第六十四章 一畫開天,神工藍圖
李太蒼的筆動了。
那支巨大的狼毫筆在他手中,沒有半分遲滯。
他的手腕穩定得嚇人,筆鋒在十丈長的雪白畫卷上飛速遊走,落下的每一道墨線都精準無比。
筆走龍蛇,墨分五色。
一道道線條在他的筆下誕生,橫平豎直,弧度精妙,彼此交錯,構築出一個又一個旁人完全無法理解的結構。
那不是山水,不是人物,更不是什麽神獸。
那是一幅……圖紙。
一幅複雜到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圖紙。
岸邊,所有人的議論聲都消失了,他們隻是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個白衣青年,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畫技,在創造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世界。
“裝神弄鬼!他到底在畫什麽鬼東西?”
“這算什麽?畫些房子和石堆,就想把這通天河給治好?簡直是癡人說夢!”
工部尚書張功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耐不住性子,湊上前去,想要看清楚李太蒼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可他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堆莫名其妙的線條和結構外,什麽也看不懂。
他臉上的譏諷愈發濃重。
“本官算是看明白了,他這就是黔驢技窮,在這裏胡亂塗鴉,拖延時間罷了!”
他身後的那些工部畫師和官員們也紛紛附和。
“就是,這畫的都是什麽?毫無章法,毫無美感,簡直是對畫道的一種侮辱!”
“我看他三天之後,不是提頭來見,而是要被當成瘋子,關進大牢!”
嘲笑聲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這片嘲笑聲中,一個蒼老的身影擠開了人群,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畫卷之前。
那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部匠官服飾,他是工部裏真正懂水利,幹了一輩子活的老工匠,名叫劉伯。
他本來是被張功拉來,準備看李太蒼笑話的。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幅巨大的圖紙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起初,他也是一臉的困惑。
可看著看著,他臉上的困惑就變成了驚駭,驚駭又化為了狂熱的崇拜!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圖紙上的一個結構,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這……這個是……分水魚嘴?”
“以中分水,導之上遊……天啊!妙!實在是妙!”
他又看向另一處。
“還有這個……是叫飛沙堰?低堰壅水,高堰排沙……既能分洪,又能排沙……這……這怎麽可能?怎麽會有人能想出如此絕妙的設計!”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一個瓶口狀的狹窄水道上,整個人激動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寶瓶口!引水灌溉,控製流量……這是喉嚨!是咽喉啊!”
“分水、排沙、控流……三位一體,互為表裏,渾然天成!”
“噗通!”
老工匠劉伯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在了那幅畫卷麵前,老淚縱橫。
“神跡……這是神跡啊!”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那聲音裏充滿了震撼與虔誠。
“這不是人能畫出來的圖紙!這是鬼斧神工!是神明才能構思出來的曠世之作!”
這一聲嘶吼,讓整個河岸瞬間死寂。
所有嘲笑的聲音戛然而止。
張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在了臉上。
他猛地回頭,不敢相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狀若瘋魔的老劉頭。
“老劉!你瘋了不成?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劉伯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張功。
“我胡說?尚書大人!你根本就不懂!你什麽都不懂!”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那幅圖紙。
“你看這魚嘴,它建在河道中央,能將洶湧的江水一分為二,減弱水勢!再看那飛沙堰,它能在洪水期,將多餘的洪水和泥沙盡數排出!最後看那寶瓶口,它能精準控製進入下遊的水量!”
“大人!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這條桀驁不馴的惡龍,將被戴上嘴套,套上韁繩,再被精確地控製住每一分力氣!它將不再是災禍,而是可以被我們隨意驅使的牲畜!”
“這……這是馴服!是真正的馴服啊!”
劉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功和所有工部官員的心上。
他們或許不懂水利,但他們聽得懂劉伯的話。
他們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變得一片死灰。
就在這時!
“嗡——”
李太蒼落下了最後一筆。
整幅巨大的圖紙,在這一瞬間,猛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璀璨的光芒衝天而起,將整個昏黃的河岸照得亮如白晝!
磅礴的靈氣從四麵八方瘋狂匯聚而來,盡數湧入那幅畫卷之中!
畫卷之上,所有的線條和結構都活了過來,它們在光芒中流轉、重組,散發著一股開天辟地般的宏大氣息。
“那是什麽!”
“天啊!畫……畫裏發光了!”
圍觀的百姓和士兵們全都驚駭地向後退去,臉上寫滿了恐懼與敬畏。
張功更是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篩糠。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三道清晰的人影,在那刺目的金光中,緩緩凝聚成形。
光芒散去。
三道身影,靜靜地站在了畫卷之前。
一位是身著古樸匠服,手持規矩墨鬥的老者,他眼神專注,身上帶著一股巧奪天工的宗師氣度。
另外兩位,則是一對氣質沉穩的中年父子,他們站在那裏,就仿佛兩座鎮壓江河的大山,不動如山。
這三人一出現,那股無形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滯。
他們是誰?
他們是從哪裏來的?
難道……難道真的是畫中仙人?
在所有人腦中一片空白的時候,那三道身影,動了。
他們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工部尚書,更沒看周圍那數以萬計的凡人。
他們整齊劃一地轉身,對著那個持筆而立的白衣青年,深深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他們的動作,恭敬到了極點。
“主公!”
一聲“主公”,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張功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被這聲稱呼給撕裂了!
主公?
這三個神仙般的人物,竟然稱呼李太蒼為主公?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更讓他感到絕望的,還在後麵。
那位手持墨鬥的老者,看了一眼河岸邊早已備好的大量木料和石材,對著李太-蒼開口了。
“主公,材料已備,可以開始了。”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咆哮的通天河,以及那些麵黃肌瘦的災民。
“不過,單靠人力,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