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廣交會
終於，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梳著三七分頭，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夾著文件袋走了出來，正是負責對接李庸的劉幹事。
“劉幹事，您好！我是東方紅服裝廠的李庸，之前咱們電話聯係過。”
李庸立刻迎上去，笑容誠懇，聞言劉幹事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李庸和一身工裝、風塵仆仆的趙國強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用帶著點例行公事的疏離的口氣開口說道：“哦，李廠長是吧？進來吧。”
辦公室裏陳設簡單，劉幹事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這才慢悠悠開口說道：“李廠長，你說你們廠想做出口？有配額嗎？有外商渠道嗎？產品符合出口標準嗎？”
一連三問，直指要害，也透著對李庸這種“鄉鎮企業”的不信任，這年頭，出口創匯是頭等大事，但資源都集中在國營大廠和少數有門路的外貿公司手裏，像東方紅這種“泥腿子”出身、毫無背景的私營廠，想分一杯羹？難如登天！
不過李庸早有準備，從趙國強手裏接過一個布包，打開，裏麵是幾件精心熨燙過的樣品：一件挺括的標準工裝上衣，一件線條利落的女士西裝外套，還有一件設計簡潔卻透著時尚感的棉麻襯衫。
“劉幹事，您請看。”
李庸把樣品一件件攤在劉幹事麵前，“這是我們廠自己設計生產的，工裝用的是進口高速平縫機，針腳密度、線跡平整度都符合國際標準，耐磨耐洗，這套女士西裝，版型參考了港城最新款式，用的是我們內地改良的混紡毛料，挺括不起皺，這件襯衫，棉麻混紡，透氣吸汗，領口和袖口做了特別處理，不易變形。”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點著關鍵部位開口說道：“您看這鎖邊，這扣眼，這袖籠縫合，都是老師傅用新機器精工細作，質檢標準嚴於國標，次品率控製在百分之二以內，我們廠雖然剛起步，但設備和管理，不比一些國營老廠差，效率更高！”
劉幹事起初還有些漫不經心，但聽著李庸條理清晰的介紹，再上手摸了摸衣服的料子和做工，眼神漸漸認真起來，他拿起那件女士西裝，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內襯和線頭，又用力扯了扯接縫處，確實紮實，那件棉麻襯衫的手感和細節，也透著用心。
“嗯…做工…確實還可以。”
劉幹事放下衣服，語氣緩和了些，開口說道：“不過李廠長，光有樣品不夠。出口不是兒戲！要配額，要許可證，要商檢，要符合進口國的安全標準，還要有穩定可靠的外商下單！你們廠，有這些嗎？”
“配額和許可證，我們正在積極申請，需要外貿局領導的支持和指導。”
李庸態度謙遜但目標明確，臉上滿是笑容的開口說道：“商檢和標準認證，我們願意投入，嚴格按照要求來！至於外商…這正是我們想請外貿局幫忙搭橋的地方！聽說下個月省裏要組織企業參加廣交會？”
劉幹事聞言愣了一下，開口說道：“廣交會？那名額可緊張得很！都是省裏重點扶持的國營大廠和創匯大戶！”
“我們知道名額珍貴！”
李庸立刻接話，語氣帶著懇切和不容置疑的決心：“但請領導給我們東方紅一個機會！一個展位，哪怕隻有半個展板的位置都行！我們不需要國家補貼展位費，自己承擔！我們帶最好的產品，最好的工人現場展示工藝！讓外商看看，我們內地自己人辦的廠，也能做出不比港台差的好東西！如果能拿到訂單，創了匯，我們廠，我們這幾百號工人，永遠記得外貿局領導的提攜之恩！”
李庸的話，句句戳在點上，不要補貼、自帶產品、現場展示、承諾創匯、解決就業…特別是最後那句“內地自己人辦的廠”，在這個強調“自力更生”又渴望“引進外資”的微妙時期，有著特殊的分量。
劉幹事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他看了看桌上那幾件確實不錯的樣品，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神明亮、談吐不凡的年輕廠長和他身後那個一臉樸實質樸的助手，覺得和他接觸過的那些要麽畏畏縮縮、要麽眼高手低的鄉鎮廠長，完全不同，他身上有種…敢想敢幹又能落到實處的勁兒。
“這事…我做不了主。”
沉默了一會之後，劉幹事終於開口，但語氣已然鬆動了許多。
“我得向處長匯報，這樣吧，樣品留下，你們廠的具體情況，寫個詳細的報告給我，越詳細越好！特別是設備清單、工人技術等級、產能和質檢流程！廣交會的事，我會盡量幫你們爭取提一提，但別抱太大希望，畢竟這是咱們國內外貿第一盛會，競爭非常激烈！”
“謝謝劉幹事！太感謝您了！”
李庸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知道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他立刻示意趙國強把準備好的一摞材料恭敬地遞上。
離開外貿局，趙國強忍不住開口問道：“庸子，廣交會…真有戲？”
“事在人為！”李庸目光望向南方，聳了聳肩膀開口說道：“劉幹事是個明白人，我們的東西夠硬，理由夠足，他往上遞話就有機會！就算這次不行，那怎麽也算是混了個臉熟，搭上了外貿這條線！”
“咱們的服裝廠想要起飛，就必須傍上外貿這棵大樹！”
深夜，東方紅服裝廠燈火通明，李庸趕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全廠班組長以上骨幹會議，簡陋的會議室裏擠滿了人，李庸站在前麵，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期待、或緊張、或樸實的臉。
“兄弟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廠子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夥兒一針一線、一釘一鉚拚出來的！產量上去了，質量穩住了，咱們證明了咱們不比任何人差！”
聽到了李庸的話，一眾的工人們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可隨即李庸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麵對何董事的質疑，李庸寸步不讓，眼神銳利如鷹隼，聲音之中滿是自信：“就憑我能在匯市暴跌時，反手抄底鎖定暴利！何董，您要的是能開疆拓土的猛將，還是隻會守成看家的管家？機會稍縱即逝！港城那邊，多少雙眼睛盯著濠江這塊肥肉？我們不動，別人就會動！”
“果京資本”的構想，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在何董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時間權衡利弊。這個年輕人太敢想，也太能幹了，能幹到讓他既欣賞又忌憚。
“茲事體大。”
良久，何董事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做出了決斷，他看向李庸開口說道：“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和其他股東通個氣，你的‘果京資本’計劃書，三天之內，詳細地擺到我桌上，記住，我要看到具體的操作模式、風險控製、利潤預期！不是空口白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份借款協議，語氣帶著一絲警告：“這三個月，你最好把廠子那攤子事給我料理幹淨！別讓紅姨那邊的人，摸到賭廳的門檻！否則…後果你知道。”
“明白！”
李庸心中大石落地。何董事沒當場否決，就是巨大的進展！他立刻應道：“計劃書我連夜準備！服裝廠那邊，絕不會出紕漏！三個月後，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離開何董事的會客室，李庸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精神卻異常亢奮，豪賭！這才是真正的豪賭！賭廳金融化的大幕，終於被他撬開了一絲縫隙！
“李生，咱們成了？”
孫經理快步跟上，聲音帶著激動和後怕。
“第一步，成了！”
聞言李庸點了點頭，眼神灼灼，腳步不停，：“立刻回港！召集我們自己的金融班底，通宵做計劃書！另外，聯係我們在港城的關係網，我要知道最近國際大宗商品，特別是黃金和原油的動向！何董事要幹貨，我們就給他最硬的幹貨！”
“是！”孫經理立刻應下。
回到港城，李庸一頭紮進了孫經理臨時租用的寫字間，燈光徹夜通明，電話鈴聲、激烈的討論聲不絕於耳，李庸憑借前世模糊的記憶和對當下國際金融格局的分析，勾勒出“果京資本”的雛形。
依托賭廳現金流建立跨境資金池，利用信息差和匯率波動套利，初期以低風險套利和外匯波段操作為主，逐步滲透大宗商品期貨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