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登天梯
“但是！光這樣還不夠！遠遠不夠！咱們的機器在轉，咱們的衣服是好，可還窩在廣府這一畝三分地，外麵更大的世界，更大的市場，咱們還沒闖進去！”
李庸的聲音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現在，有一個天大的機會擺在眼前！省裏的廣交會！萬商雲集！全世界的買家都會來！那是咱們‘東方紅’打響名頭、衝出廣府、賺大錢、創外匯的登天梯！”
“登天梯”三個字，讓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創外匯？那在工人心裏可是頂頂了不起的大事！
看到眾人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李庸連忙拋出問題，目光如炬的開口說道：“可這梯子，不是白給的！名額金貴，多少國營大廠眼巴巴盯著！咱們一個剛冒頭的私營廠，憑啥去爭？憑啥讓人家外商看得上？”
“憑咱們的東西好！”一個小組長忍不住喊出來。
“對！東西好！”
李庸大聲肯定，隨即加重了語氣說道：“但這還不夠！外商買東西，不光看東西，還要看你的廠子靠不靠譜！看你的工人精不精神！看你的管理像不像樣！”
“所以，從今天起！全廠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目標隻有一個：拿下廣交會名額，在廣交會上，一炮而紅！”
“第一，質量上咱們要再提標！次品率還要給我往下壓！老周，質檢標準再拔高一級！按出口歐盟的標準來！發現一件嚴重次品，相關工序責任人，連帶組長，扣當月全部績效！我親自查！”
聞言質檢組長老周臉色一肅，正色道：“明白！李總！”
“第二，效率接著挖潛！國強，帶著班組長，把‘一個流’的每個環節再給我摳！動作還能不能再精簡？物料流轉還能不能再快一秒？設備布局還能不能再優化？把浪費的時間，全給我榨出來！”
趙國強胸膛一挺：“是！庸子！這事交給我，保證完成任務！”
“好！”
李庸笑著用力點了點頭，隨後開口繼續交代自己的安排：“第三，咱們要練兵！陳主任！挑選二十個手藝最好、腦子最活、形象最精神的工人，成立‘廣交會突擊隊’！集中特訓！不光是手上的活要快準狠，還要學簡單的接待英語！學怎麽展示產品！學怎麽挺直腰杆跟外商說話！突擊隊工資翻倍！但考核不過關的，立刻換人！”
聞言陳大奎激動地搓著手說道：“李總放心！我挑最好的兵！”
“第四，拳頭產品！”
李庸目光投向沉默坐在角落的設計師小楊，後者是李庸從省城工藝美術學校挖來的高材生，平時話不多，但筆下功夫了得。
“小楊！放下手裏所有雜活！集中精力，給我設計三款‘王炸’！一款男裝，一款女裝，一款中性風！要求：既要有咱們中國的元素和文化底蘊，又要符合國際審美！麵料用好料子，做工要頂級！這三款，就是咱們衝擊廣交會的‘紅衣大炮’！設計費，我給你按港城最高標準算！”
小楊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用力點頭開口說道：“李總，我…我一定設計出讓老外挪不開眼的東西！”
“最後！”
李庸環視全場，深吸了一口氣，連聲音都帶著鐵血的味道：“紀律！衛生！精神麵貌！陳主任的保安隊，給我把廠區盯成鐵桶！車間內外，必須一塵不染！工人著裝必須整潔！精神必須飽滿！誰要是蔫頭耷腦、衣冠不整、亂丟煙頭，第一次警告扣錢，第二次直接滾蛋！咱們‘東方紅’走出去的每一個人，都要有精氣神！要讓所有人看看，咱們內地自己辦的廠，是什麽樣子！”
“聽明白了嗎？！”
“明白！！！”
震天的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錢、榮譽、對未來的憧憬，如同三把火，點燃了每一個工人的心，李庸描繪的那幅“登天梯”和“創外匯”的藍圖，更是讓他們熱血沸騰！
……
廣府外貿局的回函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戲劇性，當劉幹事親自打來電話，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難以置信時，李庸正蹲在車間裏，跟趙國強、老周一起調試一台新到的鎖眼機。
“李廠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劉幹事的聲音在嘈雜的車間裏幾乎要被機器聲淹沒，但仍然掩飾不住聲音之中的興奮：“廣交會！輕工紡織館，C區，給你們擠出了一個標準展位！下月初五，布展進場！”
“什麽？！”
聞言李庸猛地站起身，嚇得一旁的趙國強差點沒把手裏的扳手給甩出去。
“劉幹事，您說真的？！”
李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標準展位！這可是遠遠超出了他“半個展板”的預期！
“千真萬確！”
劉幹事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聲音之中也帶著幾分笑意：“你們的報告和樣品，處長親自過目了，又上報給了局領導！領導看了你們那個‘內地人自力更生辦廠創匯’的決心，還有你們廠子設備清單和質檢流程，破格批的！這可是頂著壓力的！李廠長，機會給你們了，千萬千萬要把握住！別讓領導失望，也別讓我們外貿局丟臉！”
一股巨大的熱流瞬間湧上李庸心頭，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保持冷靜。
“劉幹事！太感謝了！您和局領導放心！東方紅服裝廠全體職工，豁出命去，也要在廣交會上打響頭炮！不給咱們內地人丟臉！不給省裏丟臉！”
放下電話，李庸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瞬間安靜下來的車間。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
“兄弟們！”李庸的聲音如同洪鍾，在空曠的車間裏炸響，“廣交會！標準展位！咱們拿到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拿到了！拿到了！”
“李總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