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不被看好的《青衣》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最終還是王振發沒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將茶杯震得跳了起來，那張平時總是堆滿諂媚笑容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有些猙獰。
“他算個什麽東西？一個從投機倒把的商人！竟然敢當著我的麵說我們《傷痕》劇組配不上他老婆？說我們製片廠配不上他？他以為他是誰？天王老子嗎？！”
王振發越說越氣，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他從一個普通的場記一步步爬到導演的位置，靠的就是審時度勢，靠的就是把廠裏的各路神仙都伺候得舒舒服服，他自認為已經把“人情世故”這四個字玩到了極致這才獲得了今天的地位。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他還算是功成名就之後，對自己的臉麵看的是極為重要，而李庸今天的舉動，那就是把他的臉皮從臉上給揭了下來，放在腳底下反複摩擦！
“王導，消消氣，消消氣。”
看到暴怒的王振發，一旁的劉廠長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末，喝了一口，慢條斯理的開口說道：“那小子，確實是狂了點。不過，他也有狂的本錢。”
“我聽說過這個李庸，他那個東方紅服裝廠現在是廣府出口創匯的頭號企業，連市裏的領導都要給他幾分麵子，而且他背後的水，深得很，好像跟港城那邊的大人物都有牽扯，咱們能不得罪還是別得罪了吧。”
劉廠長雖然隻是一個軋鋼廠的廠長，但能在四九城這個地方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不是頭腦簡單之輩，他看問題的角度，比王振發更深一層。
“爸！”
這個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劉燕，此刻卻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漂亮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股不甘和怨毒的火焰。
“什麽叫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難道我們就這麽算了？就讓他這麽踩著我們的臉，耀武揚威地走了？”
她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的大小姐，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朱淋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個長得漂亮點，成績好點的普通人而已，是她隨手就可以碾死的螞蟻，可現在這隻螞蟻竟然找來了一頭大象當靠山，反過來把她這個公主給羞辱了！這種巨大的落差，讓她無法接受！
“那個李庸，不是說他老婆是天才嗎？不是說謝晉他們是大師嗎？不是說要拍傳世經典嗎？”
劉燕咬著牙，恨恨地說道，“好啊！我倒要看看，沒有我們點頭，他們這經典，還怎麽拍出來！”
聞言王振發和劉廠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疑惑，王振發試探著開口發問道：“燕子，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
劉燕的臉上露出了與她年齡不符的狠戾，冷笑著開口說道：“拍電影，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攝影棚！沒了棚，他設備再好，團隊再牛，也隻能在院子裏拍空鏡！爸，王叔，你們在廠裏關係那麽硬，隻要你們一句話，廠裏所有的棚，一間都不給他們用！我看他還怎麽狂！”
這個提一出，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王振發那陰沉的內心！
對啊！
王振發眼中精光一閃！他李庸不是有錢嗎？他不是手眼通天嗎？可這裏是燕京電影製片廠！是我的地盤！在這裏，我王振發說的話，比他這個老板的支票好使！攝影棚的排期，全都在我手裏攥著！我一句話，就能讓他整個劇組癱瘓！
劉廠長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用手指在桌子上有節奏地敲擊著，陷入了深思，誠然劉燕這個方法，確實夠狠，它不動用暴力也不違反規定，隻是利用了體製內的“規則”，就能讓李庸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過這麽做也就意味著把李庸給得罪死了，這讓多少知道一點李庸能量的劉廠長有些猶豫，他是慣孩子，但是因為這麽一件事，去得罪一個大企業的老板值不值得？
沉默了一會，劉廠長歎了口氣，算了，反正也不是一個領域的工廠，得罪了就得罪了吧，小燕開心最重要。
“就這麽辦吧！”
“好！”
看到劉廠長都同意了，王振發臉上露出了一抹陰冷的笑容，冷笑著開口說道：“我這就去跟場務部門打招呼！我保證，連一間堆雜物的棚子都不會留給他們！我要讓他李庸親自提著禮物，上門來求我！”
沒有不透風的牆，自從王振發開始給《青衣》劇組下絆子之後，好奇的人自然就會去追根溯源尋找原因，沒多久當初道具庫的那場衝突，就被拔了出來，幾乎製片廠裏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傷痕》和《青衣》這兩部電影的主創要做過一場。
一時間，李庸和他的《青衣》劇組，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但幾乎沒有人看好他們。
在製片廠的大食堂裏，幾個年輕的副導演和場務湊在一起，一邊扒拉著碗裏的飯，一邊壓低了聲音議論。
“聽說了嗎？王振發導演發話了，廠裏所有的棚，一個角落都不給謝晉那夥人用！”
“我聽說了！做得真絕啊！這下《青衣》可是徹底黃了，我師父都說了，那個姓李的老板太年輕了，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以為有倆錢就能橫著走，不知道在咱們製片廠這塊地界，隻有人脈和資曆才是硬通貨！”
這個時候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小聲地替謝晉辯解了一句：“可謝導他們畢竟是前輩，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太……”
“前輩？”
聞言旁邊一個資曆老些的場務嗤笑一聲，打斷了他，開口說道：“什麽年代了還講前輩？成王敗寇！他謝晉要是還得勢，王振發能不把他當祖宗供著？現在的他就是個過了氣的老頭，還想跟著個愣頭青翻天？簡直是癡人說夢！我賭一個禮拜，那個姓李的就得灰溜溜解散劇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