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用作品征服觀眾
錢局長立刻拿起電話，打給了外事司，想要阻止這場放映會，可對方的回答卻讓他如墜冰窟。
“錢局長，這是港城合資方提出的合理要求，我們已經批複了，這也是響應中央對外開放，加強文化交流的精神嘛，您作為電影局的領導更應該支持才對啊。”
電話那頭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他所有的路都給堵死了。
錢副局長握著電話，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愣頭青。這個叫李庸的年輕人，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他直接掀了桌子，在更高的層麵上，重新建立了一個對他有利的規則！
陽謀！這是**裸的陽謀！他現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去，就等於默認了這場放映會的合法性，他將不得不在眾目睽睽之下，麵對那部他親口否定的電影。
不去，就更顯得他心虛理虧，是在公然抵製上級的精神。
這不由讓錢副局長進退兩難，一連幾天都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這輩子都是在規矩裏辦事的人，也最擅長用規矩去辦別人。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這個叫李庸的年輕人竟然把場麵搞得這麽大，大到他這個電影局的副局長，都感到了一陣陣的心悸。
他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走到這一步？他明明隻是想按照慣例，敲打一下這個不懂事的劇組，讓他們知道，在燕京城，在電影局這塊地盤上，誰說了算，可對方根本不接招，反手就擺下了一場他根本無法拒絕的鴻門宴。
就這樣拖延了幾天之後，錢副局長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去，他如果不去，那就是心虛，是瀆職，後果可能更嚴重，所以他在想了一整夜之後，終於想出了一條自認為萬無一失的對策。
去！自己不但要去，還要帶著批判的眼光去！他要把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說辭，當著所有人的麵，有理有據地講出來！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部所謂的“藝術佳作”，在思想上是多麽的站不住腳！他就不信，在場的領導和專家，還能分不清好壞，辨不明是非？
……
很快放映會當天，燕京展覽館的劇場門口，氣氛莊重而又不同尋常。
一輛輛漆黑的紅旗轎車和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門前停下，車門打開，走下來的都是些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大人物，文化部的領導，市委宣傳部的幹部，各大高校的知名教授，甚至還有幾位白發蒼蒼，在文藝界一言九鼎的老前輩。
當幾輛掛著使館牌照的轎車也緩緩駛來，從車上走下幾位金發碧眼的“外賓”時，門口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手心都緊張得出了汗，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陣仗，一場電影的“內部觀摩會”，竟然驚動了這麽多層麵的人物。
謝晉、曹斌幾位老藝術家都穿著他們壓箱底的呢子中山裝，站在劇場門口迎接客人，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緊張和期待的表情，他們心裏都清楚，今天這一戰，將決定《青衣》的生死，也決定了他們這些老家夥的最終命運。
錢副局長是自己坐公交車來的，他故意沒有聲張，混在人群裏走進了劇場，他看著眼前這盛大的場麵，看著那些與謝晉等人熱情握手的領導和學者，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低估了對手的能量，也高估了自己手中的權力。
李庸和朱淋站在劇場最裏麵，他們沒有去門口拋頭露麵，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緊張嗎？”
李庸看向了朱淋低聲問道，聞言朱淋輕輕搖了搖頭，她的手心雖然冰涼，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輕聲說道：“不緊張，我相信你，也相信咱們的電影！”
當劇場裏的燈光緩緩暗下，巨大的銀幕上出現“華夏光影”四個字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錢副局長的身子坐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刀，他已經準備好了紙和筆，準備記錄下這部電影的每一個“問題”。
可電影開始還不到十分鍾，他就忘了動筆。
他被鎮住了！
他被曹斌那如同油畫般講究的光影構圖鎮住了，被陳啟明打造的那個真實得令人發指的梨園大院鎮住了，被賀東那悲愴入骨的配樂鎮住了，更是被銀幕上那個叫朱淋的女演員，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驚人的神采，徹底鎮住了！
他也是懂電影的，他比誰都清楚，這樣的畫麵，這樣的美術，這樣的表演，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這已經不是一部普通的國產電影，這是一部從骨子裏，就奔著“傳世經典”四個字去的作品！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劇場裏很安靜，隻聽得見銀幕上人物的對話和背景音樂，可漸漸地，一種壓抑的抽泣聲，開始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一位白發蒼蒼的女教授，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不停地聳動。坐在她旁邊的法國大使館文化參讚，一個浪漫了一輩子的法國男人，此刻也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銀幕。
當電影演到最後一幕，筱燕秋在舞台上完成她的絕唱，含笑倒下時，整個劇場，哭聲連成了一片，那是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悲傷，籠罩了每一個人。
電影結束了，銀幕上開始滾動片尾字幕，可劇場裏依舊一片黑暗，沒有人開燈，也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還沉浸在筱燕秋的命運裏，無法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燈光終於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啪，啪，啪……”
不知是誰，第一個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響徹了整個劇場！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拚命地鼓掌，那掌聲裏，帶著震撼，帶著感動，更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謝晉、曹斌幾位老藝術家，看著眼前這一幕，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奪眶而出，他們贏了，他們用自己的作品，征服了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