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去戛納
可就在眾人都沉浸在這部精彩的作品之中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有點不同的看法。”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隻見錢副局長站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是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嚴肅和冷靜。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電影的藝術水準，我承認，確實很高。但是！”
他話鋒一轉，開始了自己準備已久的發言：“我們不能隻看藝術，不看思想！這部電影的內核，是不是太消極了？女主角的最終結局，是一種對生活的妥協和逃避，這符不符合我們這個時代，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這樣的作品，拿到國際上去，會不會讓外國人覺得，我們的人民，都是這樣脆弱和悲觀的？我覺得，這個問題，值得我們深思！”
他這番話一出口，剛剛還熱烈無比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愣住了，謝晉等人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這位錢副局長還是要用這套陳詞濫調，來扼殺這部作品！
李庸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正準備站起來反駁，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卻先他一步響了起來。
“這位先生，我不知道您為什麽會覺得這部電影是‘消極’的？”
那位法國大使館的文化參讚，在翻譯的幫助下，站起身，對著錢副局長，十分不解地問道：“我看到的，恰恰相反！”
“我看到的是一個藝術家，為了她所熱愛的藝術，不惜燃燒自己生命的，最純粹，也最偉大的精神！我看到的是一種屬於東方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和風骨！”
“如果這樣的精神都算是消極，那我想請問，什麽才是積極？難道隻有那些空洞的口號和虛假的微笑嗎？”
“不！藝術的真諦，恰恰在於它敢於直麵人性的複雜和命運的悲劇！《青衣》這部電影，它所達到的藝術深度和人性深度，恕我直言，已經超越了我今年在戛納電影節上看到的大部分作品！我堅信，如果這部電影能去戛納，它絕對有實力，去爭奪最終的金棕櫚大獎！”
轟！
法國參讚的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錢副局長的腦袋裏炸響！
戛納？金棕櫚？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那裏，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準備好用來攻擊對方的武器，在別人眼裏竟然成了最值得稱讚的閃光點？
他所批判的“格調灰暗”，在別人看來，卻是“藝術深度”？
還沒等錢副局長反應過來怎麽回複呢，坐在前排的文化部領導，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看錢副局長，而是轉過身，麵向全場，目光掃過謝晉，掃過李庸，最後落在了朱淋的身上。
“今天，我很高興，也很震撼。”
這位領導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看到了我們自己的藝術家，拍出了一部足以讓我們驕傲的電影！誰說我們的文化走不出去？《青衣》今天就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一堂生動的課！”
“這部電影，講的是京劇，但它的內核講的是我們這個民族，在任何困境下都絕不低頭的文化自信！”
“這樣的電影，不是格調灰暗，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精神食糧！”
領導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厲：“這部電影，必須過審！而且要立刻，馬上！”
“不僅要過審，我們還要把它，作為今年文化交流的重點項目，送到戛納，送到柏林，送到奧斯卡！我們要讓全世界都看看，我們國人，能拍出怎樣偉大的電影！”
話音落下，整個劇場，再次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掌聲！
錢副局長聽著那雷鳴般的掌聲，隻覺得每一個巴掌，都像是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他眼前一黑，雙腿一軟，要不是身邊的秘書扶住，他幾乎就要癱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三天後，《青衣》拿到了蓋著電影局大紅印章的公映許可證，速度快得史無前例。
又過了兩天，那錢副局長便因為“思想僵化、工作能力不足”，被一紙調令調去了電影資料館，負責整理舊膠片，一個手握實權的副局長，就此徹底退出了曆史舞台。
而得到了消息的後海的大院裏，也再一次擺起了慶功宴，和上一次不同，這一次所有人的臉上再也沒有了擔憂和緊張，隻剩下發自內心的，勝利的喜悅。
李庸牽著朱淋的手，挨個給幾位老藝術家敬酒。
“謝老，我說過，咱們一定能贏。”
謝晉老淚縱橫，他抓著李庸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能一個勁地說道：“好……好小子……”
酒過三巡，李庸走到院子中央，朗聲宣布道：“各位老師，各位兄弟姐妹！我們的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但是，這還不夠！”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
後海大院的慶功宴結束了，但那股子足以衝破房梁的熱烈勁頭，卻在每個人的心裏持續燃燒著，第二天一早，李庸就被一通急促的電話叫到了市委宣傳部。
他本以為是關於電影公映檔期的事，可當他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時，卻發現不光是宣傳部的領導在，連文化部外事司和電影局新上任的一位副局長也赫然在座。
看著這麽多大人物在場，李庸敏銳的發現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小李同誌，坐。”
文化部的領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笑著看向了李庸開口說道：“我們連夜看了你們的電影，很好！非常好！”
領導開門見山的開口說道：“這部電影這麽好，我們覺得它不能隻在國內放！它必須走出去！幫助咱們的文化一塊走出去！”
聽到這裏，李庸心裏不由一動，他知道，正戲要來了！
“昨天法國大使館的文化參讚連夜給我們外事司打了電話。”
外事司的領導接過話頭，語速飛快地說道：“他想以法國文化部的名義，正式邀請《青衣》劇組，參加今年五月在戛納舉辦的國際電影節！不是普通的展映，是參加‘一種關注’單元的評選！這對我們國家的電影來說，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