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賭約
此刻。
長安風起雲湧。
驍勇侯府。
後院。
蘇陽卻像沒有感覺到一般,他正坐在石桌前,對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大快朵頤。
“今日這飯菜,倒是不錯。”
蘇陽吃了一口紅燒肉,美滋滋的道。
一旁。
趙大、趙二嘴角一陣**。
他們也是徹底服了。
論心態,簡直整個長安城都沒有比蘇陽更好的了。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
柳如煙快步出現在院門口。
她顯然是一路跑來的,臉頰泛著紅暈,胸口微微起伏。
當她看到蘇陽居然還在悠閑的地吃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蘇陽!”
“你……你居然還吃得下飯?!”
柳如煙一臉不可置信。
蘇陽聞聲抬起頭,有些詫異的道,“柳姑娘,你怎麽來了?要不要一起吃點?”
嗡!
柳如煙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蘇陽,你還有心情吃飯?你可知現在長安城都亂成什麽樣了?”
蘇陽聞言,有些無奈的道,“柳姑娘,你這話說的,我要是不吃飯,那豈不是還等不到十二天,那就餓死了?”
這話瞬間就給柳如煙噎住了。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想到此行的正事,也懶得糾纏了,直接出聲問道。
“蘇陽,你為何要頒布那兩條禍國殃民的政策?!”
“關閉常平倉,高價收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這兩策一出,糧價隻會升,怎麽可能降下去!”
“你這是自取滅亡!”
蘇陽看著柳如煙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俏臉,還有雙眸之中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憤怒,他忽然笑了。
“柳姑娘,你就這麽肯定,我是在自取滅亡?”
“難道不是嗎?!”
柳如煙寸步不讓,“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你那兩條政策隻會讓糧價更高!”
“如此下來,十二日怎麽可能將糧價降到三十文!”
“哦?”
蘇陽挑眉,站起身,與柳如煙對視,“既然如此,柳姑娘,敢不敢與我也立個賭約?”
柳如煙一怔:“什麽賭約?”
蘇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就賭我這十二日,能否將糧價壓至三十文以下,並妥善安置難民!”
“若我失敗了,我蘇陽從此對你柳如煙言聽計從,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柳如煙聞言,心中莫名一跳。
她幾乎脫口而出的道:“好!那若你成功了呢?”
蘇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在她絕美的容顏和窈窕的身段上掃過。
“若我成功了,我也不要你對我言聽計從,我隻要你……應我一件事。”
“但具體什麽事,等我贏了再說。”
“如何?敢賭嗎?”
柳如煙被蘇陽那帶著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頭微亂,但一想到那兩條亡國之策,當即就開口道。
“行,賭就賭!”
“但我就怕你沒法收場,到時候還有沒有以後都難說,你好自為之!”
說完。
柳如煙狠狠瞪了蘇陽一眼,轉身就走,衣裙帶起一陣香風。
蘇陽盯著柳如煙那窈窕的身姿,不禁笑了。
隨後。
蘇陽站起身。
他的身子筆直,直接出聲道。
“趙大,你立刻去找到我爹,告訴他,讓他動用手上一切可信之人,暗中準備大量沙土,用麻袋裝好,偽裝成糧袋。”
“記住,此事必須絕對保密,千萬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嗯?”
趙大聞言,先是一愣。
但緊接著,他的臉上閃出一抹狂喜。
他趕快領命,轉身離去。
“……”
祠堂。
燭火搖曳,映照著牌位上一個個蘇家先祖的名字。
蘇震天獨自一人跪在蒲團之上,高大的身軀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
他望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虎目之中滿是血絲,臉上寫滿了絕望與自責。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蘇震天……愧對你們啊!”
“我蘇家百年將門,榮耀滿身,沒想到……沒想到竟要毀在我蘇震天的手上,毀在那個孽畜的手裏!”
蘇震天的腦海中回**著蘇陽那兩條亡國之策,隻覺得心如刀絞。
“關閉常平倉……高價收糧……這孽畜,他是嫌我蘇家死得不夠快嗎?我當初怎麽就信了他的邪,以為他真的開竅了,這下完了,全完了!”
“十二天後,不止他要掉腦袋,我蘇家滿門……怕是也……”
就在蘇震天萬念俱灰,幾乎要老淚縱橫之際。
“侯爺!”
趙大那極為激動的聲音在祠堂外響起。
“什麽事?”
蘇震天皺眉。
“小侯爺有事安排,要您去做!”趙大趕忙道。
蘇陽?
蘇震天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時候,那孽畜還能有什麽安排?
難不成是留了遺書?
蘇震天沉著臉,起身打開祠堂的門,隻見趙大一臉興奮地站在外麵。
“那孽畜又搞什麽名堂?”
蘇震天的語氣不善。
趙大趕忙湊近,用極低的聲音道:“侯爺,小侯爺令您立刻動用手上一切可信之人,暗中準備大量沙土,用麻袋裝好,偽裝成糧袋,他強調,此事必須絕對保密,千萬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沙土充袋?”
“偽裝糧車?”
蘇震天先是一愣。
隨即,他那雙原本死寂渾濁的虎目,猛地冒出一縷精光!
仿佛在無盡的黑夜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曙光!
“這逆子……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蘇震天喃喃自語,“這孽子是要製造糧食充足的假象,擾亂那些奸商的判斷?”
“以此來讓那些囤積居奇的混蛋以為官府有源源不斷的糧食,不敢再死扛著高價?!”
蘇震天原本死寂的心湖,此刻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有戲!或許……真的有戲!”
蘇震天用力攥緊了拳頭,但隨即又冷靜下來,眉頭緊鎖,“可是……光靠嚇唬,能行嗎?”
“那些糧商背後是李斯,那老狐狸沒那麽容易上當啊……”
也就在這時,蘇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光靠嚇唬當然不行,但這至少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蘇震天和趙大同時回頭。
隻見蘇陽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祠堂院外,正負手而立,滿臉笑意。
“你這孽畜,怎麽來了?”
蘇震天見到蘇陽,不由得一愣,“趙大不是剛傳了話嗎?”
蘇陽邁步走進院子,一臉正色的道,“孩兒仔細想了想,傳話終究不放心。”
“畢竟……天牢裏畫圖紙讓柳姑娘送信的事,還在眼前呢,我怕爹您……關鍵時刻又掉鏈子,理解錯了意思,或者動作慢了。”
“那咱們可就真得死了!”
此話一出。
蘇震天的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是尷尬又是惱怒,偏偏無法反駁!
天牢那次,他確實差點把蘇陽的圖紙當廢紙丟了,還百般質疑……
這孽畜,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放屁!老子這次……”
蘇震天想要爭辯,說自己這次絕不會誤事。
蘇陽卻擺手打斷了他,一臉嚴肅的道:“爹,此事關乎全局,可以說成敗在此一舉,沙土充袋,越多越好,但此事必須絕對隱秘!”
“您這邊千萬準備好,等我信號!”
“另外,外麵無論發生什麽,糧價漲到多高,您都無需理會,一切按計劃行事。”
蘇震天聽聞這話,也知道了蘇陽必定是有所依仗。
他當即重重點頭,虎目之中重新燃起戰意:“你放心,老子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把這件事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絕不會出半點紕漏!”
“那就好。”
蘇陽點了點頭,這才放心。
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繼續去幹飯了。
蘇震天看著蘇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祠堂中列祖列宗的牌位,深吸一口氣道:“列祖列宗保佑,這次,我蘇家就賭在這小子身上了!”
“趙大,調動侯府所有暗衛和可靠家將,夜裏出城,按陽兒說的做!”
“是,侯爺!”
趙大一臉激動,領命離去。
同時。
伴隨著蘇陽那兩條極為強勢的政令,再加上李斯與麾下黨羽在背後毫不留情的推波助瀾。
長安城的糧價,頃刻間如同脫韁的野馬,徹底失去了控製。
第二天中午。
東西兩市最大的豐裕號糧鋪,便率先掛出了一百零五文一鬥的天價木牌!
而這也徹底宣告著。
長安城的糧價,正式破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