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替皇子頂罪!我成千古一帝了?

第66章 張敬的抉擇

天光微亮。

尚書府裏,那股混雜著血腥與尿臊的古怪氣味,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在清晨的薄霧裏,愈發濃鬱,讓進進出出服侍的婢女們都皺起了眉頭。

“爹……”

床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呻吟。

張敬一夜未闔眼,就這麽枯坐在床邊,看著自己奄奄一息的兒子。

張揚的下身裹著厚厚的布條,血已經不怎麽流了,但那滲出的暗紅色,依舊將床單染得觸目驚心。

他的臉灰敗如死人,嘴唇幹裂,呼吸微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張敬的手,緊緊握著。

指節的骨頭,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昨夜的每一幀畫麵,都在他腦子裏反複衝刷。蘇孟那張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臉,他兒子被一劍廢掉時那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不是蠢人。

能從一介寒門爬到戶部尚書的位置,靠的不僅僅是董丞相的提攜,更是他自己那份審時度勢的眼光和一顆足夠黑的心。

六皇子蘇孟的手段,太狠了。

但這份狠辣背後,那布局的精妙,才真正讓他感到心驚。

這一劍,廢了揚兒,是報複。

可他偏偏留了揚兒一條命,這便是威懾。

一報複,一威懾,再許諾一個尚書府安然無恙,甚至更進一步的未來,這又成了一種……拉攏。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這套帝王心術,他玩得太熟練了。

可唯獨一點,這六皇子想的太簡單了……

那就是低估了自己對揚兒的感情。

我可隻有這一個兒子啊……

他以為廢了我的兒子,再拿捏住這個把柄,我張敬就會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投到他的麾下?

簡直是笑話!

此等奇恥大辱,焉能不報?

至於揚兒做的那些事……

隻要該殺的人都殺了,該銷毀的證據都銷毀。

除了六皇子親眼所見,誰又能知道?

全當昨夜之事,是一場噩夢罷了。

自己忍一時之辱,待日後尋得機會,定要將這六皇子,連本帶利,千刀萬剮!

“備馬。”

張敬沙啞地開了口,聲音裏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一絲不容更改的決絕。

“去丞相府。”

……

丞相府,書房。

與尚書府的死氣沉沉截然不同,這裏一派安然。

董丞相端坐於一張紋路古樸的棋盤前,指尖拈著一枚黑子,對著一盤殘局,久久未落。

他麵前的青瓷茶盞裏,熱氣嫋嫋,上好的龍井舒展著嫩芽,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與墨香。

“丞相。”

張敬走進書房,深深躬身。

他強撐著精神,將背脊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自己一品大員的最後體麵。

“坐吧。”

董丞相頭也未抬,指尖的黑子在棋盤邊緣輕輕敲擊,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不急不緩,如同敲在張敬的心上。

下人奉上茶。

張敬端起,滾燙的茶水入喉,帶著一絲苦澀,卻也讓他幾乎失聲的喉嚨,好受了一些。

他沉默地坐著,等待董丞相的問話。

他知道,丞相一定會問。

“我交代你的事,辦得不錯。”

終於,董丞相落下一子,盤活了左下角的一片頹勢,也打破了書房內的沉默。

他抬起頭,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精光一閃而過。

“那個趙鈺,到底是個黃口小兒。有些小聰明,卻終究難成大器。”

“河東賑災一事,茲事體大,絕不能由著他胡來。戶部那邊,你還要多費心。”

張敬心中一定。

這正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時機。

他放下茶盞,聲音因刻意壓製而顯得更加沙啞:“丞相放心,微臣省得。那所謂的‘以工代賑’,聽著新奇,實則漏洞百出,根本是無稽之談。微臣定會據理力爭,絕不讓朝廷的錢糧,被那豎子白白揮霍!”

董丞相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嗯。”

他輕啜一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隨口問道。

“聽說,你府上昨夜……出了些事?”

來了。

張敬的心,猛地一緊。

尚書府昨夜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雖被他強行壓下,可這裏是天子腳下,董丞相耳目遍布朝野,又怎會不知。

他握著茶杯的手,青筋根根凸起。

就是現在!

將那六皇子的暴行全盤托出!讓他知道那小子是何等目無王法,膽大妄為!請丞相為自己做主,一舉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扳倒!

這個念頭,如同一團烈火,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可火光升騰的瞬間,蘇孟那張帶笑的臉,和那句冰冷的話,又如同寒冰,澆了下來。

“如果我出去,大肆宣揚你兒子做的好事,讓那些丟了女兒的人家,知道是誰抓走了她們的骨肉……”

“你猜,這京都的民怨一旦沸騰起來……董丞相是會為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廢物,去跟盛怒的父皇求情呢?還是會第一個站出來,大義滅親,與你劃清界限?”

劃清界限……

這四個字,像四根鋼針,狠狠紮進張敬的心裏。

他跟隨董丞相多年,太清楚這位老上司的為人了。

丞相可以栽培你,可以利用你,但他絕不會為了一個已經暴露,並且聲名狼藉的棋子,去冒任何風險。

到那時,別說報仇,自己不被當成棄子扔出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昨晚之事,若是一般人得知,殺了便是!

可偏偏對方是位皇子!

若是將此事上達天聽……

以揚兒的所作所為,一旦公之於眾,張家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自己這個戶部尚書,也就當到頭了。

一個廢人,對丞相還有什麽用?

思及此,張敬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手裏端著的茶杯微微顫抖。

他沉默了。

書房裏,隻聽得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董丞相看著他,也不催促,隻是端著茶杯,靜靜地等著。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張敬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裏裏外外被看了個通透。

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實話!

可這樣一來必定在丞相心中留下疑慮。

莫非……莫非就此投靠六皇子?!

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一個念頭,在張敬的腦中瘋狂滋長。

他猛地抬起頭,手中的茶杯緊握在手!

“丞相……”

“微臣府上確實出了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