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聲勢浩大的迎親隊
寧繡繡一碰上楚雄的目光,就像被火燎了似的,趕緊把頭扭到一邊,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出來吃飯。”楚雄站在床邊,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我不餓。”寧繡繡埋著頭,聲音小得都快聽不見了。
可這話剛說完,她那不爭氣的肚子就“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在這安靜的屋裏顯得特別響亮。
寧繡繡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慌忙把被子往上一扯,整個人都縮了進去。
楚雄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倒是沒笑出聲。
“飯菜要涼了。”他說完這句,轉身就先往外走了。
寧繡繡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了,才悄悄從被子裏探出半個腦袋,咬著嘴唇,下了床。
寧繡繡磨磨蹭蹭走到堂屋門口,一眼就看見了八仙桌上擺著的飯菜。
那雞湯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鑽,她喉嚨不緊不慢地咽了一下。
從昨天到現在一口飯沒吃,她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還愣著幹啥?過來吃。”楚雄拍了拍身邊的凳子,朝她招呼。
寧繡繡挪著小步走到桌前,挨著凳子邊坐下。
楚雄順手盛了碗雞湯推到她麵前,熱氣直冒:“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先喝口湯暖暖胃。”
她端起碗,小口嚐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這湯鮮得出乎意料。
也顧不上燙了,她捧著碗,幾口就喝了個精光。
楚雄沒說話,利索地卷好一張煎餅遞到她手邊。
寧繡繡這回也顧不得什麽麵子了,接過來就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都塞得鼓鼓的。
楚雄慢悠悠地又卷了張煎餅。
他咬了一口,嚼了幾下,才抬眼看向寧繡繡,語氣平常地問:“接下來,有啥打算沒?”
寧繡繡正嚼著煎餅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她低著頭,輕輕搖了搖,沒吭聲。
楚雄也不急,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裏的東西,接著說道:“我猜得沒錯的話,費家的門,你是進不去了。
你們寧家……你大概也不願意回了吧?”
寧繡繡捏著手裏的煎餅,手指微微發緊,還是沒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我幫你捋捋現狀。”楚雄放下煎餅,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全村人都知道你是從馬子窩裏出來的姑娘。
往後想再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怕是難了,我說得在理不?”
寧繡繡猛地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聲音帶著顫音:“你……你到底想說啥?是嫌我還不夠難堪,非要再踩上一腳嗎?”
她把手裏的煎餅往桌上一放。
楚雄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反而微微一笑,目光直直地看著她:“我想說,你要是覺得我還湊合,不嫌棄的話,我楚雄願意娶你。
而且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從正門把你抬進楚家。”
堂屋裏一下子靜了下來,隻剩下桌上飯菜微微冒著的熱氣。寧
繡繡怔怔地看著楚雄,有些鬧不明白,楚雄圖什麽?
雖然楚雄知道自己身子幹淨,沒有被馬子禍害,可其他人不知道,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
寧繡繡直勾勾地盯著楚雄的眼睛,像是要從他眼裏看出個究竟來。
她終於憋不住問道:“你圖個啥?為啥偏要娶我這麽個……被人指指點點的女人?”
楚雄嘴角一扯,眼裏透著股實在勁兒:“圖個喜歡,跟你說實話,我打小就喜歡你,可你眼裏隻有費文典,從來就沒正眼瞧過我。”
寧繡繡一下子愣住了,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緣故。
她呆了半晌,才輕聲問:“你當真?你可想明白了,娶了我,怕是連村裏那條黃狗都要看不起你。”
楚雄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裏帶著滿不在乎:“我楚雄既然敢娶,就不怕別人瞧不起。
再說這村裏多少人家指著我吃飯呢,他們背地裏愛嚼舌根隨他們去,見麵還不是得客客氣氣喊我聲楚老爺。”
他頓了頓,目光定定地看著寧繡繡:“我這人向來說一不二,既然把話說明了,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你要是願意,我楚雄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寧繡繡低下頭,陷入了思考當中。
眼下這處境,真是進退兩難。
費家去不成了,寧家也不想回,全村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瞅她。
楚雄既然願意娶,倒也算條出路。
雖說這人手段是強勢了點,可好歹能給她個落腳的地方。
她忽然把心一橫,反正橫豎都要嫁,不如嫁得風風光光,把丟盡的臉麵都給掙回來!
寧繡繡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撞上楚雄的視線,眼裏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你敢娶,我就敢嫁。但我有個條件。”
她一字一頓,聲音清亮:“婚事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我要讓天牛廟村老老少少都看明白,不是他費家不要我,是我寧繡繡瞧不上他們費家了!”
楚雄先是一愣,隨即眼裏露出幾分欣賞。他嘴角一揚,答得幹脆:“行,就照你說的辦。”
“不過……”他話頭一轉,眼神裏帶著試探,“你既要這個排場,可得實實在在當我楚雄的媳婦兒了。”
寧繡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我既然點了頭,就不會反悔。”
堂屋裏靜了一瞬,兩人目光碰在一起,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最後楚雄輕笑一聲,朝她舉了舉手裏的煎餅:“那就這麽說定了。”
寧繡繡沒吭聲,隻是重新拿起桌上那半張煎餅,用力咬了一大口。
既然選了這條路,她就得挺直腰板走下去。
寧繡繡悶頭吃完了煎餅,連碗底的湯也喝得幹幹淨淨。
她沒再看楚雄,起身就往外走。
楚雄也沒攔著,隨她去了。
回到寧家那個冷清得厲害的院子,寧繡繡一頭鑽進自己從前那間屋,“哐當”一聲把門閂得死死的。
任憑她娘寧田氏在外頭拍門叫喊,帶著哭腔一遍遍喚她,她隻是縮在床角,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像尊沒了魂兒的泥菩薩。
第二天一大早,楚家大院門口就熱鬧起來了。
楚雄讓周大福從縣裏雇來的八抬大轎披紅掛彩,穩穩當當地停在院子前。
那轎子真氣派,朱紅底子,金線繡滿了鴛鴦戲水、牡丹富貴的大花轎圍子,太陽底下晃得人眼花。
八個轎夫個個身強力壯,穿著嶄新的紅褂子,腰板挺得筆直。
轎子前頭,吹鼓手們賣力地吹著嗩呐敲著鑼鼓,歡快響亮的《百鳥朝鳳》調子衝出院子,立馬引來了半村子的人看熱鬧。
楚雄今天換了身行頭,藏青長衫外頭罩了件暗紋錦緞馬甲,騎在一匹棗紅高頭大馬上,更顯得人精神挺拔。
他臉上沒啥特別表情,眼神卻沉靜堅定。
身後跟著周大福和七八個穿著整齊短褂、精神抖擻的護院家丁,一行人馬浩浩****,吹吹打打朝著寧家走去。
這迎親的排場,在天牛廟村可是多年未見。
隊伍沒多久就到了寧家大門外。
吹打聲戛然而止,楚雄勒住馬,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隊伍一路走過,村民紛紛跟在後麵,小孩子們興奮地追著轎子跑,大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楚老爺怎麽把轎子停在了寧財主家的門口了?”
“不知道啊,該不會是要是迎娶寧家的哪位千金過門吧?”
“你別瞎說話,寧家哪還有千金了?寧蘇蘇不是替她姐嫁給費家少爺了嗎?”
“那就奇了怪了,那楚老爺這是要娶誰啊?”
村民們圍著轎子,議論紛紛,誰也沒往寧繡繡身上想,畢竟一個被馬子壞了的姑娘,誰正經人家敢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