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緣兩清
楚雄騎在馬上,把圍觀的村民都看了一圈,聲音穩穩當當地傳開:“各位鄉親,今兒個我楚雄娶親,大家也都瞧見了。
我把花轎停在寧家門口,明擺著就是要娶寧家的姑娘。”
人群裏立馬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有個膽大的扯著嗓子問:“楚老爺,您這不是說笑吧?寧家二小姐早就嫁到費家了,難不成您要娶大小姐?”
這話一出來,四周頓時哄鬧起來。
又有人接話:“就是啊!全村誰不知道寧家大小姐是從馬子窩裏出來的。
您楚老爺要是娶個被人說閑話的女人,不怕人笑話嗎?”
楚雄還沒開口,周大福已經大步走到那個多嘴的人麵前,抬手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啪!啪!
“我家老爺要娶誰,輪得著你在這兒嚼舌根?”周大福瞪著眼,聲音冷颼颼的,“再敢多嘴,明天就讓你家丫頭買了,給我家老爺養的狗當媳婦。”
那人捂著臉,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往後縮。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剛才還起哄的人都低下了頭。
楚雄這才慢慢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我楚雄要娶誰,用不著旁人指手畫腳,今兒個既然來了,就是要明媒正娶寧繡繡過門。”
他目光掃過眾人:“往後誰再在背後說三道四,就別怪我楚雄不講情麵。”
說完這話,他利落地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襟,朝著寧家大門走去。
圍觀的村民自動讓開一條路,再沒人敢吭聲。
楚雄敲了幾下門,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
其實寧學祥早就貓在門後,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一聽楚雄真是來娶繡繡的,他臉唰一下就變了。
要擱平時,他巴不得能和楚家結親,沒準還能換幾十畝良田。
可偏偏是這個節骨眼,閨女剛從馬子窩回來,楚雄就趕著來迎娶,這裏頭肯定有貓膩。
寧學祥心裏七上八下的,難不成這小子想借著娶繡繡,來算計我的田產?
他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索性躲在門後,一聲不吭。
楚雄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應門,倒也不急。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門裏門外的人都聽見:“寧學祥,別躲在裏麵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我告訴你,如果你不開門,我可讓人把門拆了。”
門裏的寧學祥屏住呼吸,聽見楚雄要拆門,立馬急了。
寧學祥一聽楚雄要拆門,頓時慌了神,“嘩啦”一下把門拉開了。
“楚雄,你小子敢!”寧學祥指著楚雄的鼻子吼道。
楚雄連眼皮都沒抬,一把抓住寧學祥指著自己的手,用力一拽,就把他甩到了身後。
他頭也不回地往院裏走。
寧學祥踉蹌了幾步,跟在他身後罵罵咧咧:“楚雄我告訴你,別想借著娶我閨女來算計我的田產!做夢!別說一畝地,就是一根壟都甭想!”
楚雄根本不理他,徑直往堂屋走。
寧學祥急得直跳腳,卻又不敢真動手攔他。
“你聽見沒有?”寧學祥追在後麵喊,“我寧家的地,你休想打主意!”
楚雄突然停住腳步,轉身冷冷地瞥了寧學祥一眼。
就這一眼,讓寧學祥把後麵的話全咽了回去。
“閉嘴!”楚雄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寧學祥心上,“誰稀罕你那幾畝破地。”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裏走,留下寧學祥站在原地,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楚雄走到院子當中站定,深吸一口氣,衝著裏屋方向喊了一嗓子,聲音響得整個院子都聽得真真的:
“繡繡!我楚雄接你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有力:“你要願意跟我過,就大大方方從屋裏走出來。
我楚雄把話撂這兒,今兒個誰也別想攔你,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這話一出口,院裏院外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看熱鬧的村民都伸長了脖子,寧學祥張著嘴傻站著,連周大福都屏住了呼吸。
屋裏半天沒動靜。
就在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時,“吱呀”一聲,房門慢慢開了。
寧繡繡站在門檻裏,身上還是一件幹淨的粉紅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臉色雖然還有點蒼白,可眼神裏透著一股豁出去的堅決。
她一步一步走到院子當中,在離楚雄三步遠的地方站住,抬頭直直看著他:“楚雄,你剛才說的話,可都作數?”
“我楚雄吐口唾沫就是個釘。”楚雄迎著她的目光,“說娶你就風風光光地娶,說護你就絕不讓你受委屈。”
寧繡繡眼圈微微發紅,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她重重一點頭:“好,我跟你走。”
說完這句,她挺直腰板,在滿院子人的注視下,一步步朝著花轎走去。
寧繡繡走到花轎跟前,剛彎下腰要進去,忽然又站直了身子。
她轉過來,靜靜看著楚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當家的,給寧老爺拿十塊大洋。”
她頓了一下,眼光掃過旁邊臉都氣青了的寧學祥:“從今往後,我跟寧家這份血緣,就算兩清了。”
楚雄嘴角一翹,眼裏露出幾分讚許。
他朝周大福遞了個眼色,周大福立馬從懷裏掏出十塊亮閃閃的銀元,“嘩啦”一下全扔在寧學祥腳前的地上。
寧學祥盯著地上那幾塊銀元,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寧繡繡再沒多看自己爹一眼,利索地轉身就鑽進了花轎。
轎簾“嘩啦”落下,她那挺得筆直的背影一下子消失在紅綢子後麵。
楚雄一個翻身就上了馬,朝周大福擺了擺手。
周大福趕緊朝吹鼓手們喊了一嗓子:“起轎——”
嗩呐鑼鼓立馬就熱熱鬧鬧地響起來了,《百鳥朝鳳》的調子歡快又響亮。
八抬大轎穩穩當當地起了駕,楚雄騎著馬走在最前頭,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朝著楚家大院走去。
看熱鬧的村民默默地讓開一條路,沒人說話,就聽著那鑼鼓聲在村子裏響著。
寧學祥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口,腳邊是那十塊刺眼的銀元,眼睜睜看著花轎越走越遠,最後在路口拐角處沒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