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從小地主到亂世軍閥

第77章 圍而不打

鋼鐵洪流和灰色的人潮,壓根沒在淮河鎮多待一秒,就留下一個團跟梳篦子似的打掃那片廢墟、歸攏俘虜,主力部隊帶著剛打完勝仗的那股子猛勁,卷起漫天黃土,順著大路就朝北邊的淮安城猛撲過去。

五萬大軍趕路陣型一點不亂,可速度飛快,像一條憋足了勁、終於張開嘴全速撲出去的巨蟒。

也就半天不到的工夫,淮安城那高大卻已經有點破相的城牆影子,就能遠遠瞅見了。

城頭上,稀稀拉拉幾個守軍慌裏慌張地挪動著,昨天夜裏總督府那燒紅半邊天的火,加上打了一宿的仗,還有剛剛南邊傳來的、一聽就知道淮河鎮完蛋了的隱約炮響,早就讓留在城裏的兵丁心裏七上八下了。

這會兒再看見城外野地上那望不到邊、悶不做聲壓過來的軍隊,尤其是日頭底下泛著冷光的99A主戰坦克,絕望的味兒就跟鬧瘟似的,在城牆上傳開了。

眼下的淮安守軍,那真是裏外不是人,累得夠嗆。

最能打的隊伍被宋明仁抽走去填淮河鎮那個無底洞了,到現在死活不知,八成是凶多吉少。

城裏頭昨晚又遭了一場想都想不出來的天降奇兵,總督府丟了,上頭沒人指揮了,剩下的隊伍各打各的,死傷一片。

現在可好,人家真正的主力殺到眼皮子底下了,帶著剛贏了的威風,士氣正旺。

守城的兵熬了一夜嚇掉了魂,大多身上帶傷,筋疲力盡,手裏家夥又破,看著城外那讓人喘不過氣的陣仗和從來沒見過的鐵怪物,還沒開打腿就先軟了,哪還有什麽士氣。

城牆角樓那兒,一個滿臉黑灰、胳膊上纏的布條還在滲血的副將,原來是城防營的一個頭兒,這會兒算城裏官大的了,扒著垛口眼瞅著城外越逼越近、多得快要看不見天的敵軍,喉嚨管上下直滾,冷汗把裏衣都濕透了。

他扭過頭,對著旁邊一個臉白得像紙的通訊兵扯著早就啞了的嗓子吼:“快!快給淮北鎮的張統領掛電話!叫他立刻帶兵來救命!快點兒啊!淮安要完啦!”

通訊兵手忙腳亂地撲到一部老掉牙的野戰電話旁邊,玩命地搖側麵那個手搖發電機,發出“嗚嗚”的響聲。

他對著話筒,用嚇得變了調的嗓音拚命喊:“喂!喂!淮北!淮北!這兒是淮安!淮安讓人圍了!敵人的主力到城根底下了!

眼看就要破城了!請張統領趕快發兵來救!趕快來救啊!再說一遍,淮安十萬火急!請馬上支援!”

那嘶啞焦急、帶著哭腔的求救聲,順著電話線,傳到了百裏地外的淮北鎮。

淮北鎮,師部裏頭。

張統領,一個留著兩撇八字胡、保養得挺滋潤的中年軍官,正端著蓋碗茶,慢悠悠地吹著水麵上的茶葉沫子。

他麵前攤開著一張蓋了總督大紅印的命令公文,正是宋明仁在天快亮時狼狽逃出淮安半道上,派人快馬加鞭送過來的。

上頭字寫得跟鬼畫符似的,可意思明白得很:命令淮北鎮張師所屬部隊,死死守住防區,沒有本督親筆寫的命令,不準離開駐地半步,更不準往淮安方向隨便動一個兵!

副將站在邊上,小聲報告:“統領,淮安那邊又來急電了,聽著動靜,怕是真頂不住了……”

張統領眼皮都沒抬,抿了口茶,淡淡地說:“知道了!回他們話,我部已經接到總督的嚴令,守淮北是我們的本分,沒得到明確命令,不敢亂動。

請淮安的兄弟們……嗯,好好守城,各自保重吧。”

“可是統領,聽那口氣,淮安這回怕是真懸了,萬一……”副將有點猶豫。

“懸了?”張統領放下茶碗,手指頭敲了敲桌上那紙命令,“那是他宋總督該操心的事兒。

你我的責任,在淮北,而非淮安,總督大人白紙黑字的命令在這兒,‘無令不得擅動’,這七個大字你認不認識?私自出兵,萬一淮北有個閃失,或者……攪和了總督大人的全盤安排,這責任是你扛還是我扛?”

他停了停,嘴角撇出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嘲笑:“再說了,宋總督英明神武,自然有破敵的妙計。

說不定這會兒正把敵人包在淮安城底下揍呢?

咱們冒冒失失跑過去,打亂了布局,反而不美。

老老實實遵守命令,才是當部下的本分。”

副官不敢再吭聲,悄悄退下去,起草那份冷冰冰、全是套話的回電。

淮安城頭,通訊兵抓著話筒,裏麵傳來淮北師部文書那沒有一點人情味、照著稿子念的回複:“你們的情況,我部已經知道了,但我部奉命堅守淮北,沒有得到總督的明確指令,不能擅自調動。

希望你們依靠城牆,努力殺敵,盡到守土的職責……”

“王八蛋!狗娘養的!見死不救!”副將沒等聽完,一把搶過話筒狠狠砸在牆磚上,木頭話筒摔得稀碎。

他兩眼通紅,胸口氣得直起伏,最後那點指望的火星子也被這盆冰水澆得透心涼,隻剩下沒邊沒際的冰涼和窩火。

城下邊,楚家軍的陣勢已經完全擺開了。

炮兵開始修築陣地,一門門炮管昂起了頭。工兵在坦克掩護下,開始查看地形,準備爆破的家夥。步兵們檢查著手裏的槍,眼神冷冰冰地盯著前麵的城牆。

那五輛99A坦克像能移動的堡壘,慢慢調著位置,粗長的炮管子開始微微轉動,找著合適的瞄準點。

楚一舉著望遠鏡,把城頭上守軍那一大片絕望、混亂的德行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撇出一絲涼颼颼的笑,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等著傳令的官兒說:“傳我的命令,各部隊先別急著總攻了。

改成圍城,把所有進出城的路都給老子堵死。

炮兵盯著,但不準開炮,我倒要瞧瞧,內外皆是強敵,他們還能守多久?”

命令下去得飛快。

城外頭原本劍拔弩張、隨時準備撲上去咬一口的楚家軍,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勒住了。

炮兵停下了最後的瞄準,步兵收起了亮閃閃的刺刀,工兵也退到了安全地方。

隻有那五輛99A坦克,還跟幾頭不吭聲的遠古巨獸似的蹲在那兒,黑洞洞的炮口不聲不響地指著城門方向,那無形的壓力,沉得能壓死人。

整個戰場一下子陷入一種怪異的安靜裏,隻剩風吹旗子的“獵獵”聲和偶爾幾聲馬打響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