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廢丹房四年,我怎麽成仙了

第361章 眾生為棋

人麵花的語氣裏沒有了先前的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坦然。

“沒錯,核心信息確實被抹掉了,不是我做的,是這片羽化禁地的規則自動過濾的。”

“你可以理解成……這裏的規則隻保留情緒和經曆,但會本能地吞噬掉所有跟修煉有關的精華。”

“畢竟這些花本質上是被同化的養料,規則憑什麽讓養料保留反抗的武器?”

李賢冷冷地盯著它,沒有說話。

這話聽著有幾分道理,但也僅僅是幾分。

在這種每一句話都可能是陷阱的絕地裏,他不會因為對方邏輯自洽就選擇相信。

“所以你口中那些什麽絕世功法、驚天寶藏線索,全都是騙人的?”

李賢的聲音變得危險起來。

“也不全是騙人的!”

人麵花急忙辯解。

“有些花裏麵的記憶確實會殘留一些碎片化的有用信息。”

“但你得大海撈針一樣一朵一朵去試。”

“而且每摘一朵花,你都得承受裏麵那股情緒衝擊,摘得多了,誰的心智都扛不住。”

“這就是淘金的代價。”

人麵花的嘴角扯出一個極難看的弧度。

“想從泥沙裏淘出真金,你就得在爛泥裏打滾。”

李賢沒有接話。他將那團黑色殘渣從指尖彈落,目光重新掃視著四周那片妖豔得過分的斑斕花海。

數不清的花朵在絕對靜止的空間中保持著盛放的姿態,每一朵都是一個被吞噬的靈魂,每一朵都封存著一段或精彩或悲慘的人生。

然後他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個之前被情緒洪流衝散的細節。

“你剛才說,你知道天坑裏那個女人的秘密。”

李賢轉過頭看向人麵花,語速不快不慢。

“這話還算數嗎?”

人麵花的嘴唇猛地一抖,像是終於等到了它想要的話題。

“當然算數!我在這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看著那個巨繭從一開始的拳頭大小長到現在這種三丈高的龐然大物。”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那個女人的出現絕對不是偶然。”

“什麽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人麵花的語氣突然變得沉重起來,那種沉重不像是裝出來的。

“為什麽那個少年會來到這裏?”

李賢微微眯眼,沒有回答。

“我說的不是表麵上的原因。”

人麵花繼續說道。

“什麽宗門大戰、什麽金丹老祖看上了城裏的礦脈靈田,這些都是屁話。”

“我在這裏看過太多太多朵花裏的記憶了,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麽?”

它頓了一下,那雙已經不存在的眼睛仿佛正透過枯槁的花蕊凝視著某種深不可測的東西。

“那些被命運逼入絕境、最終流落到這片羽化禁地的靈魂,他們的人生軌跡有一個共同特征。”

“每一個人,在他們走向毀滅之前,都會經曆一段極其完美的上升期。”

“天賦驚人、貴人相助、際遇非凡、前途無量,然後在某個精準到詭異的節點上,命運會突然翻轉。”

“就像有人先把你捧到了天上,再親手把你摔進地獄裏。”

“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李賢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番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他思維的縫隙。

他下意識地回溯了那段白花記憶中的時間線,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那個少年的命運拐點確實精確得過分。

如果滅城之日早三天,少年還沒大婚,以他當時的修為和機敏完全可以在混亂中逃出城去。

如果滅城之日晚一個月,少年便能突破,憑借他的天賦和資質再加上嶽父望族的資源,至少有五成把握保住一命。

偏偏就是那一天。

大婚之日,全城戒備最鬆懈的一天。少年心神最放鬆、注意力最渙散的一天。

所有最壞的條件全部精準疊加在了同一個時間點上。

這種巧合的概率低到令人發指。

低到不像是巧合。

李賢罕見地沉默了。

他沒有急著開口反駁或嘲諷,而是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快速翻湧。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自己前世莫名其妙地猝死在出租屋裏,醒來就穿越到了一個九十歲的糟老頭子身上。

想到趙蓮恰好在那個節骨眼上前來色誘他,精準地激活了沉睡在體內的陰陽玄黃鼎。

想到他一路走來遇到的每一次危機和機緣,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微妙的節拍上。

如果他穿越的時間再早幾年,老頭子的身體還沒衰敗到極限,也許就不會那麽迫切地去毒丹房鋌而走險。

如果他穿越的時間再晚幾天,老頭子直接咽了氣,就不會有後麵所有的事。

偏偏就是那個時間點。

精準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好了的。

“你在想什麽?”

人麵花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沒什麽。”

李賢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你繼續說。”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人麵花的嘴巴開合著,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

“在這片花海裏待了不知道多少個日月之後,我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有什麽東西在操控命運。”

“不是天道,不是因果,而是某種更高層麵的、我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力量,它把一個個靈魂像棋子一樣擺上棋盤,先給你希望再給你絕望,最後把你碾碎扔進這片花海裏當肥料。”

“而那個天坑裏沉睡的女人,就是這盤棋最中心的那顆棋子。”

李賢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整座羽化島的規則都在圍著她轉。”

人麵花說到這裏聲音都在發顫。

“你以為這片花海為什麽會存在?你以為那些五顏六色的規則鎖鏈為什麽能憑空出現?”

“這座島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是那個巨繭長出來之後才慢慢凝聚的,整座島就是那個女人的……繭衣。”

“花海是繭衣散落的鱗粉,規則鎖鏈是她沉睡時無意識溢出的力量。”

“這裏的一切都是因她而生。”

人麵花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帶上了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她不是被關在這裏的囚犯!她就是這片禁地本身!誰能喚醒她誰就……”

“夠了。”

李賢平靜地打斷了它。

他的目光從人麵花身上移開,重新投向了身後那個深不見底的百丈天坑。

黑色的規則鎖鏈層層疊疊地盤踞在天坑內壁上,將那個散發著濃鬱真實世界氣息的半透明巨繭牢牢封鎖在最底部。

即便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他依然能隱約感受到那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

那個長著和柳如意、柳如煙、柳如雪一模一樣麵孔的女人就蜷縮在巨繭之中。

在這片純粹由神魂構成的虛幻世界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所有規則的嘲諷。

到底是誰把她放在這裏的?

到底是誰用如此恐怖的手段將她封印在一個隕落世界的殘骸深處?

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四個完全相同的麵孔,分布在完全不同的維度與空間中。

這背後到底藏著一盤多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