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為了一束玫瑰
◆文/佚名
為了一個孤兒,我不惜舍棄心中渴盼已久的那束玫瑰,結果卻得到了世界上最美的玫瑰。
我從師範學校畢業後在一所小學任教,和男朋友同在一個城市。天藍藍,水清清,在塵世的繁榮與喧囂之中,我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我教語文,當班主任,管著一群調皮的二年級小學生。課間休息的時候,他們如同一群散了窩的馬蜂,奔來躥去,鬧成一鍋粥。我也夾在他們中間,像一個快樂的大孩子。一天,我和一群女生跳皮筋,突然發現一個黑黑瘦瘦、長著一雙黑葡萄樣大眼睛的小姑娘,總是遠遠地站在一角,樣子怯怯的,很落寞。一個女生告訴我,她是剛從外地轉學來的,叫毛小丫。
星期三上午,上完前兩節課,做完課間操之後,同學們歡叫著散開了,隻有毛小丫仍然孤零零地站在板報欄的下邊,一聲不吭。我走過去,蹲下來,撫著她的頭發,輕聲問:“毛小丫,你為什麽不和大家一塊玩呢?”她說了一句什麽,我沒聽清。“別怕,有什麽事盡管給老師說。”“她們不喜歡我,說我壞話。”“你怎麽知道的?”“他們湊在一起說話,不時地看著我。”“那你聽見他們說什麽了嗎?”“我想她們在說我。”“那你怎麽知道別人說你壞話?”“我想一定是。”我啞然失笑:“那我明天問問她們,有沒有說你壞話。”
小丫看著我,突然哭了起來。我不知道她怎麽了,我有點兒緊張,這孩子一定有什麽傷心事。我拉住她冰涼的小手說:“小丫,心裏有什麽事說給老師聽,老師一定會幫你的。”小丫哽咽著說:“我,我是孤兒。”我很吃驚。當班主任一個多月了,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是孤兒,我感到了一絲失職的內疚。
小丫的父親去世了,母親不喜歡她,帶著妹妹改嫁了,小丫跟著奶奶一起生活,她覺得被母親拋棄了。這是一個可憐的、心靈受到傷害的孩子。再次見到男朋友,他約我去看一場電影,銀幕上一個小男孩在逗著一條狗在玩。可我總是心不在焉,我在想小丫。他側過頭不高興地問:“怎麽了你?”“我在想小丫。”“小丫是誰?”“一個學生。”男朋友輕輕握住我的手說:“咱們走吧!”走出影院,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男朋友問:“小丫是不是很調皮,惹你生氣了?”我望著天邊閃爍不定的星星,說:“她很乖,但她很可憐。”於是,我把小丫的事情詳細地講給他聽。男朋友安慰我說:“會好的,會有辦法解決的。”從此以後,在學校,我盡可能帶著小丫和別的小姑娘一起玩;放學了,我陪著小丫寫作業,給她梳頭發,紮漂亮的蝴蝶結,和她一起跳舞、唱歌……慢慢地,她臉上有了笑容,眼睛裏有了孩子的快樂。看到小丫快樂了,我也很快樂。一次,男朋友對我說:“你都快成一個媽媽了。”進入冬天以後,小丫經常遲到,因為她奶奶病得很厲害。我對小丫說:“沒事的,老師不會讓你的功課落下的,也一定抽空去看看你奶奶。”
這是冬天裏一個沒有多少寒意的傍晚,晚霞輝映著美麗的校園。放學了,校園裏逐漸安靜下來。男朋友說他5點半來接我,我在辦公室批改作業,等他。聽見一陣熟悉的摩托車聲,我看看表,他很準時。我走出校門,突然一眼看見了毛小丫。她氣喘籲籲、失魂落魄地跑過來。“老師,老師,我奶奶不行了……我知道,你在學校等叔叔……”我一驚,腳絆了一下。我對男朋友說:“我要去小丫家。”拉起小丫的手,拐進了一條小巷。
小丫的奶奶已在彌留之際。她艱難地睜開眼睛,兩滴渾濁的淚流了下來,我把耳朵湊到她嘴邊,聽見老人說:“老師……我知道你對……這丫頭好……我……去了,我隻求你,能經常……看看她……她沒有親人……”小丫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兒。她經不起這麽嚴酷的打擊,她眼睛裏曾經回歸的快樂又消失了。一夜之間,她又成了一個小可憐。
這天晚上,我沒有去見男朋友,我給他寫了一封信。我把我久存於心的關於小丫的想法通過文字告訴了他:我要領養這個孩子。我在信裏說,如果他提出分手,我不會怪他。
兩天後,他約我在老地方見。冬天滿地的落葉在晚風裏飄**,這條我走過無數次的街道突然紛亂而蕭瑟,就像我的心情。我曾經對男友說過,希望他在正式求婚的時候,能通過鮮花快遞網站送我一束玫瑰花——此刻,我多想看到玫瑰花啊!我走著,感到街道很漫長,似乎永遠走不到我們見麵的地方。“趙老師!”我忽然聽見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是小丫,我的小丫。我撲向她,問她:“小丫你怎麽在這兒?”小丫手一指說:“叔叔帶我來的。”我看見了他。他站在不遠處,一捧火紅的玫瑰在他胸前,燦爛得如同溫暖的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