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套袖

◆文/佚名

但後來，一副套袖的出現，居然神奇地扭轉了局麵。

那時我剛剛接過初二年級的一個亂班。麵對著如自由市場般雜亂不堪的課堂，麵對著存心與我作對的學生，一向以性情溫和自詡的我突然變得暴躁易怒。我幾乎就已認定，我非栽在這幫學生手裏不可。

但後來，一副套袖的出現，居然神奇地扭轉了局麵。

因為經常伏案，我的一件紅毛衣的肘部有了明顯的磨損。大概在我回身板書的時候，磨損的部位會更鮮明地呈現在學生們麵前。元旦快要到了，許多學生開始互送賀卡或小禮物。那一天早晨，我開門進辦公室，發現地上躺著一個扁扁的牛皮紙袋子，袋子上寫著我的名字。我撕開袋子，裏麵露出一副天藍格子套袖。這時候，同教研組的老師也進了辦公室的門。他看著我手中的東西，開玩笑說：“喲，誰送來的新年禮物?可惜顏色太難看，做工也太粗糙。”我必須承認，它的顏色確實不好看，做工也確實不精細，但是，不知為什麽，我竟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副套袖，並且毫不猶豫地將它戴了起來，拿上教案，神氣十足地朝教室走去。

走在去往教學樓的路上，我想：不會錯的!這一定是我班裏的學生送的；可它究竟是誰送的呢?究竟是誰這麽有心，給我送來了這樣一份既實用又別致的禮物?

推開教室的門，迎接我的是一片波瀾壯闊的笑聲。我知道，大家是在為我的“紅配藍”而發笑。因為離上課還有幾分鍾的時間，我決定先做個調查。我說：“請大家不要笑。你們知道嗎?這副套袖是我今天早晨剛剛收到的一份新年禮物，隻是，這個人沒有留下姓名。我心裏的感激之情不知該向誰去訴說。不過，我十分明白，送禮物的人一定在你們中間!我還知道，你們大都不會用縫紉機，這副套袖，很可能是你央求媽媽或奶奶、姥姥做的。就算你不願意接受我的謝意，你總不該拒絕我對你的感激吧?所以，請送套袖的舉下手，讓我們從此成朋友，好嗎？”沒有人舉手。教室異常安靜。大家看著我，靜靜地微笑。

那一節課，我講得出奇地地成功，同學們也出奇地配合。

從一副套袖開始，我和我的班級迎來了嶄新的生活。那似乎是一件極有魔力的“鎮班之寶”隻要我一戴著它出現在教室門口，大家登時就會安靜下來。50雙寶石般的眼睛帶著共守一個秘密的神聖感望向我。幸福的花，從我的心頭開上我的眉頭。我注視著每一個都有著送套袖“嫌疑”的學生，心中泛起說不盡的憐愛與溫情。

直到他們畢業，我都沒能查出送套袖給我的究竟是誰。那是一副耐用的套袖，我幾乎四季都戴著它，但它美豔的藍色硬是不褪不減。在我看來，它是在以自己的某種堅守告訴我這樣的一個人生哲理：隻要用愛去麵對、用愛去求證、用愛去感染、用愛去消解，每一顆看似堅冰的心靈都可能融為春水。

多少年過去了，我那個班的學生不少人有了大出息。當他們來學校看我，有的我一時叫不上名字，但隻要他(她)笑著說出“幸福的套袖”，我就會嗬嗬笑著將他(她)擁進懷裏，和他(她)重溫一個讓我們無比激動感懷的美麗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