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畫地為牢
王煥新雙手捏著手機的一角,剛才在監控裏大家看了一場現場直播,他眉飛色舞道:“表妹被姐妹團接走,先回去了。你剛才很會把握機會,我們都看到了哦。”
顧梓洵不理會看熱鬧的王煥新,不安道:“我好像惹陳茉生氣了。”
駱唯驚訝道:“不會吧,可能是害羞,剛才她頭都沒抬起來,喊上時依她們就走了。”
王煥新把駱唯推到一邊,勾住顧梓洵脖子,“兄弟,說說心願得償的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去慶祝一番。”
顧梓洵沒心情玩笑,“她真的生氣了,我現在慌得不行。”
這樣惴惴不安的模樣,讓想起哄的王煥新安靜下來,他掏出手機,“我問問情報員時依同學,表妹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顧梓洵目露希冀,趙時依很快回複了消息,王煥新看了以後眉頭不由一跳,看向顧梓洵的眼光透著不忍心。
“到底回了什麽?”駱唯也比較心急,想知道進展如何,畢竟顧梓洵算是在前麵給他淌水試深淺的,他也想順利地把朋友的關係轉換成女朋友。
王煥新幹脆把手機屏幕轉向顧梓洵,“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顯著一行字:問什麽都不說話。
後麵跟著一個黑臉的表情。
顧梓洵心頓時涼了半截,他想,他弄巧成拙了。
王煥新拍拍在原地僵硬人的肩膀,口哨調起,吹著應景的音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回到女生宿舍後,陳茉拿起換洗衣服,一頭紮進衛生間裏,淋浴頭放水的聲音很快傳過來。
“茉茉好像很生氣,顧梓洵走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告白了吧,那茉茉這個反應……”趙時依小聲道,“是不是拒絕顧梓洵的意思啊?”
任和心也說不準,“他們兩個人的事,你別摻和了,我們都是外人,到底怎麽樣,讓他倆折騰去。”她坐到書桌前,開始今天的學習。
八卦有關的事情,趙時依跟任和心說不得一起去,她轉向晏清歌,“清歌,你怎麽看?”
晏清歌搖搖頭,手機鈴聲響起來,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我出去一趟。”
出宿舍樓後,晏清歌一路直行,向醫院大門走去。剛拐過彎,和一個人迎麵相遇。
若存穿著白大衣,外套藏藍羽絨服,眉目如寒玉,清冷朗潤。
忽地,他看著她雙唇彎起,淺淺笑意如三春杏李,淺淡而濃烈,他側身讓開道路,示意讓晏清歌先走。
晏清歌想說聲謝謝,最終沒有說出口,低著頭走了過去,她克製著讓自己回頭的衝動,她能感覺到身後有道炙熱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等到了醫院大門路邊的大槐樹下時,晏清歌捂著心口,那裏劇烈跳動,雖然她的理智極力壓製她不願承認的感情,但是本能的反應無法控製。
她知道,原本用顧梓洵拉來做擋箭牌這招現在行不通了,顧梓洵對陳茉的感情熾熱昭昭,根本掩蓋不住。
怎麽可以這樣,為什麽他會回來,回來還愛著自己……
晏清歌閉上雙眼,把掙紮的痛苦和……一點點甜蜜,隻有一點點而已,全都藏起來。所有的痛苦都是她應該承受的。
這一生,早已注定了,她要一人終老。
汽車的鳴笛聲響了三次,有人喊她,“清歌?”
晏清歌睜開眼睛,看到來人的時候,剛剛壓不住而萌生的一點悸動**然無存,她彎下唇,冷靜而尊敬地喊道:“以年哥哥好。”
坐上副駕駛,蘇以年溫聲問道:“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今天和朋友去遊樂場玩,有點累了。”晏清歌看到蘇以年握著方向盤的左手上,帶著一根陳舊的紅線,紅線化作一盆冰水,讓她的心瞬間清醒。
什麽都不再去想。
車子在一家花店前停下,“你先進去,我到裏麵去停車。”蘇以年把晏清歌放下來,車子緩緩啟動。
晏清歌推開花店的門,裏麵是個麵生的營業員,笑容滿麵地迎上來,“小姐,請問您需要什麽?”
“我要小雛菊、向日葵百合和……”
話未說完,有個嬌媚的女聲接過去,笑吟吟地說道,“和繡球。”
“這邊我來就可以,你去忙吧。”
營業員點點頭,“好的蘇姐。”
喚作蘇姐的人走到晏清歌麵前,手快速在晏清歌麵上滑過,“清歌的皮膚一如既往的好,看到你我都自卑。”
晏清歌早已習慣每次見到都要被摸上兩次,她微笑道:“芙清姐姐好。”
蘇芙清玉麵紅唇,晏清歌想如果陳茉來,一定驚歎她的駐顏有術,一點都不像四十歲的年紀,說三十歲可能還會不信。
“快過來看看,”蘇芙清拉上晏清歌的手,拉開冷藏櫃門,“以年前兩天打電話過來,告訴我他要來,這裏都是今天早上剛送過來的,你選一下花色就行,是打算明天去還是後天去?”
晏清歌道:“以年哥哥說後天,天氣預報後天有雪,學姐最喜歡下雪天了。”
“小清歌現在有男朋友了嗎?”蘇芙清每年都次見麵都要問上一遍這個問題,得到晏清歌每年一樣的答案沒有後,她忽然雙目含愁,一改方才玩笑的口氣,“清歌,你還沒走出來嗎?”
有腳步聲走過來,兩人一齊看去,蘇以年脫了外套西裝,露出淺色襯衫,袖口已經挽了起來,白皙的手腕上,那根明顯陳舊的紅線鮮豔醒目,如一道血痕,刻在晏清歌心上。
晏清歌輕聲道:“姐姐你看,大家都沒有走出來。”
“堂姐,我來醒花,放哪裏了?”蘇以年問道。
蘇芙清聲音慵懶,“老地方,自己去拿。”
晏清歌也道:“姐姐,我也去醒花了。”
蘇芙清沒有阻攔,默默地走到一邊,下意識想從衣兜裏掏出煙盒,衣兜內空空如也,她才想起來,她早就戒煙了。
很多事情都改變了,她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戒煙,以為這輩子,晏清歌都會如公主般恣意而活。
可很多事情也一直沒有變,她那個弟弟還是那樣溫潤安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在花店消磨了一下午的時光,蘇以年先去取車,蘇芙清把晏清歌送到店門口,看著晏清歌欲言又止,最後笑著擺擺手,“慢走,後天記得來取花。”
“謝謝芙清姐姐。”
晏清歌坐在車上,蘇以年聊起來今年鮮花行的市場行情,今年雨水太多,鮮花品相沒有去年好,好的鮮花價格貴上許多。
“以年哥哥。”晏清歌沒有順著話題聊下去,她認真地問道,“你走出來了嗎?”
蘇以年反問道:“芙清姐跟你說什麽了嗎?”
晏清歌垂下頭,“看得出來,姐姐很擔心你。”
蘇以年道:“我三十好幾的一個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落進晏清歌耳中的聲音澄淨,她抬頭看向他,坐在她身旁的人,和她初見時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哥哥沒有什麽變化,晏清歌又問了一遍,“你走出來了嗎?”
蘇以年微笑回答:“我不想走。”
晏清歌雙手緊握,鼓起勇氣道:“學姐已經走了。”
蘇以年笑著搖搖頭,左手放在心口,“她在我心裏。”
明明是帶著笑意說的話,話語溫柔繾綣,充滿著幸福感,但是晏清歌心上劇痛,眼淚猝不及防從眼眶跌落,她急忙用手去抹,卻越抹越多。
一包麵紙放到她的麵前,晏清歌哽咽道謝,“謝謝……”
“清歌,我現在生活的很好,不需要改變,我很滿足。”蘇以年像個大哥哥開導一個哭泣的小妹妹般,慈祥溫柔,“這是我和豆豆之間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
晏清歌的情緒如一個一直被壓製的火藥桶,一根火線瞬間引爆,“怎麽和我沒有關係!”
車子停了下來,蘇以年伸過去手輕輕拍了拍晏清歌的頭,“多久沒去文博那裏了?你又把自己困住了。”
“以年哥哥,對不起!”晏清歌拉開車門跑了出去,大力把車門關上,背對蘇以年揮舞一下手,向前疾跑而去。
蘇以年坐在車上,在手機上找到一個人的名字撥出去電話,“文博,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回來一趟,清歌情況不太好,你那邊遠,她可能沒什麽時間過去,不如你辛苦一下了。”
電話裏男人回道:“你也是不容易,為了豆豆,你得操多少心。”
蘇以年看著左手上的紅線,笑著道:“誰讓我愛豆豆。”
電話裏傳出來一聲長歎,“行了,老子知道了,誰讓你是我過命的兄弟。”
接受沒有那麽難,要看是用什麽樣的方式接受,他找到了在這世上活下去的方式,接受破碎的現實。
但是,蘇以年看了一眼丟在副駕駛位上的紙巾,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可以坦然地接受。
衛生間的門緩緩拉開,陳茉深呼吸一口氣,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打算把事情告訴宿舍的姐妹們,等她出來後,宿舍一個人都沒有了。
門口的留言板上寫著趙時依龍飛鳳舞的大字:我跟著和心去體驗老師了!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顧梓洵是個渣男的事實,明明喜歡晏清歌,卻來……親她,就算是氛圍走到那一步了,但是把她當什麽了。
但是讓她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居然沒有推開顧梓洵,任由他的行為。
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顧梓洵的越界。
宿舍門被嘭地推開,一個人如風般衝進來,關上門後,用背抵著門板,站在原地,身子都在微微顫抖,抬眼看到她,眼淚洶湧而出,向前猛衝撲到她的懷裏,力道太大,使得她向後退了兩步才穩住。
“茉茉……”
晏清歌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抱著她開始失聲痛哭,悲切哀婉,撕心裂肺。
“清歌?”陳茉原本在衛生間裏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清歌你怎麽了?”
晏清歌埋在她肩膀上哭泣,她隱約能聽到一句話,“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陳茉緊緊抱住晏清歌,什麽都沒有說,隻是陪著她一起,靜靜地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