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心永恒
這兩天事情實在是太多,誰也沒能休息好,陳茉半個身子靠在顧梓洵身上,沉沉睡去。晏清歌將座椅放倒,敷著麵膜,閉目養神。
顧梓洵帶著耳機看手機聽課,左手臂膀攬著陳茉,右手在平板上做筆記,神情專注,時不時微調動作,讓陳茉睡得更舒服些。
手機震動的聲音把睡得正香的王煥新震醒,他朦朧著雙眼,接通了電話,吳白的聲音讓他瞬間清醒,他坐直身子,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好的,我知道了,我們商量下,看要不要過去。”
晏清歌揭下來麵膜,“和心有事嗎?”
顧梓洵暫定屏幕,把耳機摘下來,對王煥新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王煥新會意,放輕了聲音,道出事情始末。
可能是本著速戰速決的想法,村支書聯係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剛過中午飯點工作人員便來了,一切手續從簡,任和心在同意書上簽了字。而這時任會有突然態度強硬,不肯簽字火化同意書。
工作人員很為難,按照規定,必須由直係親屬簽字才可以,林蘭意去世後,她的直係親屬應該是配偶任會有,其次才是兒女。現在任會有不同意,便無法將遺體運走。
村支書軟硬兼施,但是任會有鐵了心不同意,村支書也沒有辦法,任家親戚現在沒有人願意插手任和心的事,勸起來也是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話。
時間有限,不能一直耗在這裏,工作人員便讓他們自行商量出個結果後,再去殯儀館辦理手續。
這時任和心快刀斬亂麻,問任會有是不是有什麽要求,讓他提出來。
“他說不能白白把和心養這麽大,和心既然要改姓,那不是任家的人,他要求……”王煥新有點憋屈,憤然悶聲道,“要求和心給他養育賠償,要十五萬,才肯同意簽字。”
“十五萬!”
在顧梓洵臂彎裏睡得好好的陳茉,突然抬起頭來,她被這個數字驚嚇到,“這麽多!姓任的是不是瘋了!”
她自認家境還算殷實,小康家庭,溫飽之餘家裏每年存款也有增加,但是要一下子拿出來這麽多現金,恐怕也困難些。
任和心省吃儉用,業餘時間兼職工作,即便手上有點錢,也不會太多。這麽多錢,簡直是漫天要價,用去世的母親來要挾女兒,真令人不齒。
陳茉火冒三丈,“走!我們快過去,我還不信了,沒有他任會有的同意,還不能送去火化了!”
可是坐得時間久了,腿有點麻,行動緩慢,不似平時敏捷。
顧梓洵把她拉回來,“錢不算什麽,隻怕不管給多少,一旦嚐到甜頭,食髓知味,後麵會變本加厲地跟和心要錢。”
晏清歌點點頭,對於錢這方麵,有她和顧梓洵在,不是什麽問題。她也怕這人會如附骨之疽,沾上甩不掉。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王煥新凝重道,“和心答應了,當場打了欠條。”
後麵的事情出奇的順利,吳白再次打過來電話的時候,任和心跟著殯儀館的人去了火葬場,任家也開始拆棚子,既然不用下葬,那之前準備的棺木紙錢等物品也都沒用了,據說還可以退掉。
陳茉一行人也沒有在留下來的必要,村裏上年紀的人都說任和心不詳,愚昧的想法有著奇怪的作用,最起碼沒有人敢為難任和心,餘下的事便是任和心將自己的痕跡徹底從這個家抹去,她要先租個房子作為落腳點,畢竟在醫院宿舍裏,有很多東西也不方便放進去。
顧梓洵得知後,告訴任和心他奶奶名下裏有處老房子,已經很多年沒人住,顧家也沒有遇過需要賣房子的情況,便一直空在那裏。他問過顧奶奶可以讓任和心住進去,隻有一個要求,房子的衛生要做到整潔。
他把房子的圖片發過去,紅磚小樓透露著建築的年代風霜,周圍是棚改菜場,也不是什麽好房子,任和心沒有拒絕,將好友們的幫助默默地記在心裏。
陳茉的心情這兩天很低沉,回到醫院工作時也是沉默寡言的狀態,顧梓洵逗她開心,她也提不起精神。
晚上回宿舍,現在宿舍也隻有她和晏清歌兩個人,晏清歌值晚班不在,原本熱鬧溫馨的房間裏如今空****的,隻有她一個人的身影倒映在窗戶上,形單影隻,寂寥無聲。
她忽然待不下去,衝出了房門,女生宿舍電子門緩緩打開,顧梓洵側立在不遠處,手裏拎著塑料袋,他轉過頭看到她,微訝道:“我剛想給你打電話。”
陳茉快步衝到他身邊,站定後,緩緩將頭抵在他的肩膀上,“顧梓洵,我好憋屈……”
明明任和心可以不用答應十五萬的要求,明明趙時依可以不用生病,明明晏清歌可以肆意瀟灑的生活,明明很多事情可以向著美滿幸福發展,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她身邊的人都在自苦。
顧梓洵柔聲道:“我看你也睡不著了,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夜月明亮,晚風微涼,湖麵平靜如鏡,湖邊的路燈如明珠般點綴其中,偶有飛鳥掠過,辨不清模樣,隻能看到有黑影一閃而過,為靜態的畫麵添加勃勃生機。
車輛後備箱打開,小情侶坐在上麵,相互依偎,顧梓洵拿了厚毛毯將兩人裹在一起,一起看夜色如畫。
顧梓洵道:“那天你出院後,你們一起去了清歌家,我讓阿浙開車帶我來這裏,就是那天晚上,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你。”
那個時候的他,充滿迷茫糾結,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陳茉有了感覺,可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法自拔。
這個女孩,好似世界上另一種氧氣,無色無味地混在他呼吸的空氣中,一旦抽離,他便會窒息,無法生存。
陳茉笑聲悶悶的,“那我也告訴你,其實那個時候我對你也有感覺了,看到你心口會撲通撲通的,跳得可快,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我覺得我和你沒可能,所以沒有想那麽多。”
此時二人心意相通,談起過往也不覺心酸,隻餘下感慨萬千,顧梓洵先翻舊賬,“我可沒見你對我表現出什麽感情,隻看到你對若存十分特殊,隻要有若存出現的地方,你隻能看到他。”
“哎呀,還吃幹醋呢。”陳茉捏了一把顧梓洵胳膊,未舍得用勁,沒什麽震懾力,“我說你在幼兒園義診的時候怪怪的,原來是吃醋。”
她想起來那次顧梓洵說她對若存醫生一廂情願,把她氣到不行,本想再也不理顧梓洵。可第二天他巴巴跑過去給自己送早飯,其實在清晨看到他的時候,她已經不生氣了。
為什麽人類會有這樣神奇的情感,不論天塌地陷,風暴波折,隻要有這個人在,心情便會平和安寧,心間湧上如蜜糖般的香甜滋味。
二人輪流翻了翻相互暗戀時候的舊賬,翻到最後陳茉驀然發覺,剛才她和顧梓洵直接把兩個人從認識到確認戀愛關係這段時間的過程複盤了一遍,她靠在顧梓洵肩膀上,仰麵望著一輪皓月,“小時候我媽告訴我,有個管姻緣的神仙,住在月亮上,哪怕是現在我還是會把嫦娥姐姐當成月老。”
顧梓洵輕笑道:“關於月老最早的記載,確實是一位女仙,古人拜月祈求姻緣。月老是個老頭子這個形象,唐代以後才有的,阿姨說得也不算錯。”
陳茉笑道:“給顧醫生打個call,顧醫生了不起。”她打了個哈欠,向顧梓洵懷裏縮縮,“顧醫生,我想聽歌。”
“想聽什麽?”
“隨便,看你心情。”
顧梓洵對她無所不應,將臉貼向她的額頭,輕輕吟唱出聲,“Every|night|in|my|dreams……”
在陳茉心裏,他的聲音有著特殊魔力,清亮朗潤的音質,在演唱時別有一番滋味,低沉處如明珠沉於寒水,婉轉時似山光落入林間。
“You're|here,there's|nothing|I|fear……”
陳茉眼皮越來越沉,心中的煩躁憋悶漸漸褪去,此時她與日月潮汐、天地萬物一起歸於平靜。
她共情於好友姐妹,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痛苦。而他將她的一切通曉於心,用陪伴的方式告訴她,他的心和她在一起。
花不盡,月無窮,兩心同。
此時此刻,我心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