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一百五十章 外科主任

醫學上說疾病麵前人人平等,類似教育上要有教無類般,因為職業特殊,不要帶有偏見。

陳茉自認自己可以無視貧富階級,專心為每一位來就診的顧客盡心竭力解決病痛,可是時至今日她發現她隻是個普通人。

憑什麽?憑什麽一個強奸犯可以來到醫院裏進行手術,讓他自生自滅不行嗎?

原本好奇雀躍的心情瞬間降到冰點,她不想再看,慢慢退到門口,這時圍觀學習的人群中爆發出小小的歡呼聲,張主任一雙妙手把病人口中的腫瘤切了出來,隻聽到張主任的急聲喊道:“快拿生理鹽水來!”生理鹽水是用來裝腫瘤的。

她心裏很不是滋味,想回科室,但是走到半路還是拐到了二樓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出神。

有人走到她的身旁,“心情不好?”

陳茉看向來人,是若存醫生,自從那次她和顧梓洵去醫院後,便再也沒有機會和若存醫生單獨聊天,“確實,很低落,盡管我對這個世界的不公平已經有了很大的心理準備,可是還是很難受。”

她把在外科三室看到的事情告訴了若存,“我想不明白,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憑什麽可以動用官方資源,那個犯人對受害者造成的傷害,判死刑都不為過,恃強淩弱為了滿足獸欲,算什麽東西!”

若存聽完陳茉義憤填膺的話,未馬上回複,而是等她後續又說了很多案例,如連環炮般,一直說到最後她開始罵人,罵了個痛快後若存才說道:“是不是好些了?”

陳茉聞言點點頭,麵上仍十分陰鬱,不過比剛才緩和了一些,“這些人渣敗類,我呸!隻可惜這世上沒有鬼魂,不然冤魂索命讓那些爛魚臭蝦統統不得好死。”

若存道:“那個病人的片子我見過,情況很不好,腫瘤體積很大,方案是把左下五六七一起拔掉,才能切出來,骨頭不剩什麽了,後續治療難度很大,生活上也會很痛苦,不知道這樣你會不會釋然些。”

“那都是活該!是報應!”陳茉雙手握拳,鏗鏘有力道,“舉頭三尺有神明!隻是還不夠,那個人是強奸犯,早晚還會出獄的,出獄後也不會把強奸犯貼臉上,也沒有什麽電子鐐銬,萬一再次犯案,那又多出來許多受害者。”

她高昂地情緒急轉而下,低落道:“但是也沒有辦法,犯人裏總有改過自新的人,也有披著人皮的畜生。現在社會環境好一些了,有很多受害者勇敢地站出來,讓犯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也算進步……可還是不夠,再嚴格點更好了。”

這個話題她不想再談,她問道:“若存醫生,你來這裏有事嗎?”

這裏比較偏僻,一般沒人會過來。

若存順著陳茉的話題道:“我在走廊看你臉色不好,跟過來看看。也是巧了,我剛才還在兒牙門口看到顧醫生,他被一群家長抱著孩子圍在中間,有點你的感覺了,很受歡迎的樣子。”

提到顧梓洵,陳茉的心情好轉起來,“那我要給他補一補,在兒牙可累人,那些小孩子們十個裏麵能有一個乖乖看牙,那已經是菩薩保佑了。”

若存事情很多,他不能久留,“我先回去了,你要是不回口外,可以去看看顧醫生,你露一麵比讓他吃多少好吃的都有用。”

陳茉捧住雙頰,笑得開心,“這話說得我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她雙眼光亮如星,不自覺跟上若存離開的腳步,“若存醫生你知道顧梓洵多厲害嗎,他寫的論文過得可快了,做飯也好吃,超級好吃!唱歌也可好聽,太可惜了,去年醫院裏辦晚會你沒來,顧梓洵唱了一首暗香,特別好聽!對了!他還會彈鋼琴……”

一麵說一麵手舞足蹈,陳茉一路跟著若存走到了種植科門口,越說越興奮,若存好笑道:“秀到這裏可以停了。”

陳茉意猶未盡地收住話頭,“那我先回去了。”

若存看著陳茉的背影蹦蹦跳跳地離開,忽然腦海中有個身影和她的背影漸漸重合,原本在唇角的笑容凝固,漸漸轉為苦笑,他低首將苦笑掩去,麵上無波無情地走進科室。

陳茉下了電梯看到一群警服中間圍著一個人離去,犯人帶著帽子,手上依舊搭著毛巾,向樓梯方向走去,並沒有坐電梯的打算。

她心情剛剛好起來,想著眼不見心不煩,當自己瞎了沒看到好了,得趕緊回科室,不然等到沈姚木回來發現她不在,又要數落她了。

沈姚木雖然私底下和她關係很好,但是在臨床專業上一點柔情都不給她,隻會更加嚴格地要求她。

“等等!”

陳茉剛轉身走兩步,便看到張主任從她麵前跑過去,衝向下樓的警員們,神色十分焦急,擺著手喊警員等等他。

她有點好奇,張主任的麵部表情一直以來像是半永久了一樣,一直都是一個樣子,現在有點像小孩子放學著急回家看動畫片一樣的神態,引起她的興趣。

陳茉快步跟上張主任,隻見張主任拉住一個警員問了兩句話,張主任加快腳步衝到最早出門的那批警員前,找到一個警員好說歹說,那個警員才從車內拿出一個生理鹽水的瓶子。

瓶子太熟悉了,正是口腔醫院裏常用的那種,張主任如獲至寶地雙手接過瓶子,拿出手機對著瓶子拍了好幾張照片。

陳茉不用湊近,便能看到生理鹽水的瓶子裏,裝著草莓大小的組織物,應該是從犯人嘴裏切下來的,這麽大的體積,看起來那個犯人的確病得不輕。

張主任對著瓶子裏的腫瘤物三百六十度地拍照,警員想要收回的時候,張主任罕見地用力握住,可是最後還是依依不舍地鬆了手。

陳茉瞠目結舌,這還是她那個不苟言笑的張主任嗎?

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張主任如望夫石般地站在門口,目送警車遠去,陳茉湊在張主任身邊,還聽到他連說兩句可惜可惜。

陳茉忍不住問道:“主任,你可惜什麽呐?”

張主任眼中的痛心藏都藏不住,“可惜挺好的病理組織……”

“那主任你留下來不就行了,幹嘛非要讓人拿走?”

張主任沒有回答,隻是歎了一口氣,頗有認命的意味,然後從手機上打開剛才拍的照片,看著照片離開了。

陳茉覺得此時的張主任十分的可愛,她回到科室想和晏清歌分享一下這件事,走到科室門口與沈姚木迎頭遇上,沈姚木一把拉住陳茉的耳朵,揪了一下後放開,“又到處亂跑,我給你布置的作業都完成了嗎?”

“早就做完了。”陳茉慶幸自己這次先把任務完後才到處溜達,不然又要被沈姚木懲罰。

沈姚木去檢查作業,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次還差不多,神經血管的標注沒有出錯,一定要把解剖學吃透了,在臨**動手的時候才能更有底氣。”

又問道:“你剛才又去找顧梓洵了?”

陳茉便把她去外科三室的經曆說了一遍,正好問問沈姚木為什麽不可以把切下來的組織體留下來。

沈姚木說道:“那個拿回去做證據,才能報銷來醫院手術的費用。”

原來如此,陳茉了然,不禁吐槽道:“又不是什麽好東西,主任想留下來做什麽,當球玩嗎?”

沈姚木彈了一下陳茉的額頭,“小姑娘你哪裏懂,他們老一輩醫生對於醫學的追求。那些病理切片是可以送去做研究,是很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