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相是假
真相原來是這樣。
陳茉原本腦中擁擠在一起的怪異現象,被晏清歌的一番話疏通順暢,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是現實竟然是如此的沉甸甸,血淋淋,陳茉仿佛四肢百骸被冠以冰水,她忍不住顫抖起來,摸了手邊的毯子給自己圍上,可她還在抖。
晏清歌起身去為陳茉倒熱水,陳茉手捧著水杯,啜飲了大半杯,才讓自己恢複平靜。
陳茉看向晏清歌,心痛如絞,“清歌……這是意外……”說到這裏她說不下去。
是的,確實是意外,是那輛貨車造成了意外。但是,抿心自問,如果換作是她,她能用意外兩個字,將發生的慘劇抹去嗎?
她無法勸慰晏清歌,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晏清歌會性情大變,為什麽像是脫胎換骨般換了一個人一樣,為什麽會銷聲匿跡那麽久。
晏清歌將學姐的生命延續到她自己身上,她呼吸的每一天,都沒有當做是自己的時間。
所以,她不敢擁有自己的幸福。
陳茉深呼吸後,問道:“那你什麽時候回去,你還……回去嗎?”
晏清歌微笑頷首,她知道陳茉是她的知己,果然沒有看錯,“如果不是你來,再過兩天,我也要回去了。”
“那就好。”陳茉也沒其他可問的,她站起來出門,晏清歌跟在她身旁送她,走了兩步後,陳茉忽然轉身擁抱晏清歌。
她緊緊地抱住晏清歌,“清歌,不止活著,要好、好、活著。”
陳茉將好好兩個字咬得極重,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的眼淚,輕而易舉勾出晏清歌的情緒,晏清歌隻能抱住陳茉,用力地點著頭,淚珠隨著她的動作從眼中跌落,慢慢浸濕彼此的衣衫。
顧梓洵過來的時候,便看到兩個姑娘相擁而泣,他本想走開,卻看到那位高大冷峻的男子上前去將二人分開。
顧梓洵也跟著進去給她們遞紙巾,擦幹眼淚後,晏清歌也為陳茉介紹,“這是秦大哥,秦殊言,他是以年哥哥的好朋友,是他把我送過來的。秦大哥還是沈姚木醫生的哥哥,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認識他,現在他人就在這裏。”
秦殊言看向晏清歌的眼神微微詫異,想不到她會這樣毫無保留地告訴陳茉。陳茉聞言後大為震驚,據說一人挑三十人打群架都不落下風的秦館主,她居然在這裏見到了活人!
“您好……”陳茉不知要說什麽,秦殊言也沒什麽話要和陳茉說,回了句你好後,轉頭叮囑晏清歌,“你該吃藥了,我也要回去,有事再聯係。”
說罷,秦殊言離開了。
陳茉有許多的疑問,但是她記著秦殊言的話,也催著晏清歌趕快去吃藥,她也要回去了。
“我在這裏斷網,不與外界聯係,不過差不多一周,我應該也能回去了。”晏清歌把陳茉送到門口,她沒有走出那扇五彩琺琅門,而是站在門內,目送陳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晏清歌的身姿纖細,倚在門內,陳茉隻覺晏清歌像是被鑲嵌在琺琅裏似的,如一件傳世古物,與紅塵凡世劃出巨壑。
陳茉任由顧梓洵牽著手,被他帶著走出電梯,她隻顧著低頭走路,現在她腦中一團亂麻,暫時不想思考,隻覺得很累。
顧梓洵帶著她回到車上,側身給她拉上安全帶後,反將身子向她那邊探過去,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臉上,令陳茉無法忽視他的存在,硬生生把自己從思緒中抽離,有些結巴地看向他,“你、你幹嘛。”
“我想讓你看看我。”顧梓洵委屈巴巴的模樣,還用頭蹭了蹭陳茉的肩膀,被陳茉推回去。
陳茉抖著身上的雞皮疙瘩,“顧梓洵你正常一點,幹嘛呢。”
顧梓洵輕笑一聲,“好了,你晚上沒吃多少東西,現在餓不餓?”
她哪裏吃得下東西,搖搖頭說不餓,顧梓洵繼續問道:“那你想回去,還是想兜兜風?”
陳茉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她擔心顧奶奶會擔心他們,便說回去吧,她身心俱疲,回去睡一覺也好。
沒有什麽事情,是睡眠不能緩解的。
顧梓洵聽她的主意,在回去的路上,他主動提起晏清歌,“有些事我想你應該想要知道。”
“什麽事?”
顧梓洵道:“我來的時候你睡著了,我見到了清歌和她的心理醫生,清歌去陪你,讓醫生把她的事情告訴了我。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拍照那天清歌在公園裏突然暈過去。”
陳茉點點頭,這個她忘不了,送晏清歌去醫院的第二天,晏清歌憑空消失了。
“醫生說,那是那天清歌看到了你穿婚紗的樣子,和她記憶中的場景重合,引起了她的……心病。”
陳茉怔住,隨後想到晏清歌告訴她的那場車禍。
在晏清歌的記憶中對那位學姐最後的印象,是車禍現場中學姐穿白紗重傷的畫麵,那天好巧不巧那條紅紗飛到她的身上……
大概相似畫麵讓清歌聯想起了車禍。
顧梓洵不疾不徐道:“清歌在米學姐去世半年後才出現反常,她那時住院不僅是因為她的眼睛,還有一點你也能想到,她有了創傷性應激障礙,根據醫生說,她有自毀傾向,並且有嚴重的身體反應。”
“無法入眠,無法進食,白天恐光躲在拉著厚窗簾的屋子裏,但是到晚上一定要燈火通明,不讓關燈。有一點動靜會嚇得尖叫,也曾經出現過幻覺和……短暫的失憶。”
“米學姐的未婚夫帶了現在的心理醫生來,帶著清歌一點點回歸正常生活,有了你認識的清歌。其實以往也有一些應激反應,隻是醫生說這次太過嚴重,所以才會讓清歌與世隔絕一段時間,用來……”
陳茉接過顧梓洵的話,“用來重新偽裝是嗎?”
她咬咬牙,隻是一低頭眼淚還是掉落在衣服上,她抽過紙巾迅速將麵上眼淚擦去。
好好活著,是一句生的希望,才能讓晏清歌支撐到如今玻璃般的生活。可這同時也斷了曾經晏清歌的生路,她想在顧媽媽口中,那個濃烈調皮、甚至無法無天的晏清歌,她再也看不到了。
有時候她麵對晏清歌會疑惑,明明清歌也有一個不安於分的靈魂,為什麽可以隨時將自己控製在一個理性的閾值,讓清歌可以隨時保持冷靜理智。
現在她明白了,晏清歌的清醒是因為她早已將那份因為任性導致的代價,刻在自己的人生中。
那天她輾轉難眠,幹脆抱著手機搜了一晚上心理應激障礙的資料。她沒有想所謂的去治療晏清歌,那位心理醫生的專業實力顧梓洵已經告訴了她何為頂尖,晏清歌當年的情況十分危險,晏家父母同意選擇這位醫生是有一定道理的。
陳茉隻是想,她總要做點什麽,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也好,有些事情不需要她說出來,但是需要她心裏知道。
離開前,顧奶奶依依不舍地拉著陳茉的手,顧梓洵哄著老太太再等等,很快便可以回家。顧奶奶給了陳茉一把鑰匙,讓她有時間可以去顧家倉庫裏找一個箱子,那裏麵有好玩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陳茉對這把看上去很有年代的鑰匙十分好奇,很像古裝電視劇裏的樣式,“好像阿裏巴巴的鑰匙,我打開的時候要不要說芝麻開門?”說完自己哈哈笑起來。
顧梓洵看向她的眼神泛著柔光,“我也不知道奶奶的箱子裏有什麽,這個箱子我記事的時候就有了,隻是奶奶不讓我打開,也不讓我碰。現在可以借你的福氣,終於有機會一探究竟了。”
“這樣啊。”陳茉把鑰匙當寶貝一樣放進自己的包裏,“那我收好了,你想看那得付出代價才行,正好讓我好好想想提什麽要求好。”
她像一隻狡黠的小狐狸微晃著毛茸茸的耳朵,流光粼粼的雙眸閃爍著光芒,顧梓洵心頭一熱,將頭靠近她低聲道:“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溫和的氣息,曖昧的話語,陳茉的臉瞬間熱起來,她向後一撤,拿起眼罩蓋到眼睛上,“困死了,我要睡覺。”
是真的累了,本來是用來掩飾的借口,但是不到五分鍾後,顧梓洵聽到陳茉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取過毯子輕輕蓋到她的身上。
顧梓洵看著陳茉隻有半張臉的睡顏,愛憐地輕輕一笑。
昨晚她房間的夜燈亮了許久才暗下去,早上起來眼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可能昨晚隻睡了一兩個小時。這比他想得情況要好一點,他擔心她驟然間遇到晏清歌,知道晏清歌的過往,按照她的共情能力,心裏會接受不了。
但是她永遠比他想象中更堅強。
不知她的通透從哪裏來的,對世界永遠充滿熱情和包容,明明炙熱如驕陽,卻能讓他感覺到不流於表麵的溫柔。
如同她最喜歡的那句話,他也漸漸奉為至理。
來日方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