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父母慈心
陳茉從早上開始一邊啃著手指頭,一邊墊著腳頻頻向主任辦公室門的那個方向張望。
想靠近門口偷聽,又沒有那個膽子,一臉的糾結緊張。
王煥新喊著陳茉的名字衝進來,擠眉弄眼地湊到陳茉麵前,小聲道:“我這裏第一手的消息,晏清歌讓人舉報了!知道你特別喜歡她,速來相告,我夠意思吧。那你就別計較昨天我說錯話的事兒了。”
不說這個陳茉自己都忘了,她氣道:“你還說!昨天我被我媽叨叨了一晚上,這才幾天我都進兩回局子了,我媽那個心髒可受不了!”
昨天出了派出所,一直在電影院等人的駱唯聞訊而來接他們幾個,馬上要到公交車末班點,陳茉請幾個男生先把趙時依送回去,“時依晚上受了委屈和驚嚇,她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可我還著急趕公交車去,就麻煩你們了。”
駱唯坐在主駕駛,說道:“我這裏有車,正好把你們都送回去了。”
陳茉覺得不好意思,趙時依還好說,住在姨家姐姐教學的宿舍裏,還在老市區這裏,她家可在新區,一個城南一個城北,跑一趟太遠了。
顧梓洵把後座門打開,說道:“駱唯這車新買的,還沒跑夠公裏數,反正他晚上也是去高架上跑,順便把你送回去了。”
王煥新推著陳茉往後排坐,也是讚同道:“對呀對呀,你家在新區那邊,等你坐公交車到家那裏都沒什麽人了,大晚上的多危險,放心!我們一定好好保護你。”
陳茉也不是矯情的人,便不再推辭,可她要是知道王煥新這個嘴這麽管不住,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把趙時依送回去以後,很快就到了陳茉小區門口,她下車的時候正好跟從同事家打麻將回來的陳媽迎麵遇上。陳茉跟媽媽介紹這是醫院一起實習的同學,陳媽當然客氣客氣感謝一下三位男生。
偏偏陳茉忘了叮囑他們一句,應該是忘了叮囑王煥新一句,千萬別跟她媽說她在夜市上跟老流氓打架事。
哪知道,王煥新聽完陳媽客氣的話,馬上接嘴說陳茉今天給同學出頭,在夜市上見義勇為,他們送送“巾幗英雄”也是應該的。
陳媽忙問發生了什麽,陳茉在旁邊猛眨眼睛,可王煥新就不接受信號,說到陳茉一人之力把老流氓用包打翻在地的時候,陳茉看著自己親媽的側臉已經陰沉地能刮下霜來。
這時顧梓洵把王煥新往自己身後一扯,笑著說道:“陳茉就是喊了幾聲,用包嚇唬嚇唬人,主要還是我出手把人打趴下的,王煥新來得晚,不清楚事情的經過。”
王煥新還想反駁兩句,後麵的話被駱唯用手堵在他嘴裏,把他塞到後排座位裏。
顧梓洵輕描淡寫微笑著道:“他當時叫警察來得晚,到了隻看到人已經按倒在地上,聽到圍觀群眾有人誇陳茉勇敢,就誤會了。其實是誇在那種情況下,陳茉敢喊那一聲,已經很勇敢了。”說著下意識揉了一下胳膊,“我這暑假光顧著在家躺著,好久也沒運動,晚上這動了手,當時覺得沒什麽,現在還有點麻。”又看向陳茉,“還好我們都跟你在一起,不然你一個人喊那麽大聲被人報複了怎麽辦,晚上好好休息,明天醫院見。”
果然顧梓洵說完,陳茉感覺到自己親媽身上的殺氣弱了許多,把人送走以後,陳茉率先一抱親媽胳膊,撒著嬌說:“晚上嚇死我了,趙時依嚇得直哭呢,電影也沒看成他們就把我送回來了。”
陳茉媽媽把胳膊從陳茉手裏抽出來,使勁點點陳茉的額頭,“回家再說!”
回去以後陳茉媽媽再三逼問陳茉,陳茉就是順著顧梓洵的話說,咬定自己沒出手。陳媽才信了幾分,催著陳茉去洗澡。陳茉心想這事可算唬弄過去了,心裏罵著王煥新那個大嘴巴子,臉上甜甜笑著回房間拿了衣服,進了浴室。
她剛把頭上搓出一頭白色洗發露泡泡,陳茉媽媽拉開門進來,非要給陳茉搓澡。
大夏天的搓什麽澡……陳茉知道這是親媽來驗身了。
隻能關了淋浴頭,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讓親媽裝模作樣用搓澡巾過了一下身子,陳茉媽媽看到自家閨女身上肌膚白白嫩嫩,一點印子都沒有,終於放下心來,順手把淋浴頭打開。
隻聽陳茉“嗷”得一聲慘叫,回**在浴室裏。
熱水打在陳茉被搓過的地方,刺得陳茉肉疼。
可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等陳爸下了班,陳媽一番控訴陳茉又多管閑事,記吃不記打,陳媽每次想想都膽戰心驚。
“以為你大了能安穩一些,那些事是你個小姑娘能幹的嗎?你正義,你勇敢,那些警察是吃白飯的啊?看把你能的!萬一你要是出點什麽事兒,媽可怎麽活啊……”訓著訓著口氣一變,眼眶就紅了。
陳茉趕緊向親爹眼神求救,陳爸心領神會,伸手安慰道:“小玉啊,孩子也知道分寸了,這不是跟好幾個男同學在一起她才喊的嗎,不像以前一樣莽撞這是好事,上過大學見的事多了她也知道害怕了,這不就行了,今天晚上還去了警局,孩子估計也嚇著了,你去給弄杯果汁什麽的壓壓驚。”
陳茉媽媽馬上站起來抹抹眼角,“就用買的蘋果吧,喝酸奶還是牛奶?”
“牛奶……別放糖啊媽。”
陳爸見陳媽一時半會也過不來,壓低聲音問道:“說實話吧,你怎麽可能就光喊一聲,跟人動手了吧?”
陳茉一向是瞞媽不瞞爹,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被親爹又點了一下腦袋,“你媽的擔心也不無道理,真正的犯罪分子都是窮凶極惡的,人心黑起來是你這小姑娘想象不到的。”
“我知道的爸,這不是趙時依是陪著我去買包才遇上那老流氓的麽,再說當時確實是和男同學在一起,人確實也不是我弄趴下的。”她知道自己是家裏獨女,要是她真出什麽事,她爸媽就垮了,“我又不是瞎熱心亂逞強,以後盡量不會了。”
陳茉爸爸搖著頭笑,“你媽膽小,我也不是個愛出頭的人,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急公好義的閨女。不是爸爸嚇唬你,世上的事,不都是好人有好報的,所以你得記住了……”
“量力而行!”陳茉和爸爸一起把後麵四個字說出來,父女下說完都笑了,陳茉爸爸一拍她肩膀,“去廚房看看你媽吧,這會兒估計氣也消了,你去哄兩句就沒事了。”
陳茉屁顛屁顛跑去了廚房。
王煥新高舉雙手,認錯道:“向組織上表示,昨天晚上已經被顧梓洵和駱唯已經教育了一路了,我光顧著對女俠滔滔不絕的景仰之情,忘了一般家長都不喜歡女孩子這麽“悍勇”。”
陳茉又是一通火,“你才悍勇,你全家都悍勇!”
王煥新縮回脖子說道:“這個詞可是顧梓洵說的,我隻是借鑒。”
“行了,別貧了,說吧,都打聽到什麽,晏清歌怎麽會被人舉報了呢?”陳茉奇道,從幾次事情的處理上能看出來晏清歌是個理智聰明的女孩子,待人接物也是客氣有禮,從不見有什麽大的情緒波動。
曾經,陳媽對自家女兒口中誇上天的晏清歌表示了好奇,“能有多好看呢?”
陳茉想了一下說道,“大概仙女就是她的樣子吧。”
不單單是長相,從身段、談吐到穿衣打扮,無一不透露著精致二字,而且專業知識素養極高。主任提問一個問題,陳茉還在腦中思索,晏清歌已經流離地背出了書本知識。
連唐蘊華主任這種要求既嚴且苛的人,都會對晏清歌的專業水準報以肯定的微笑。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晏清歌呢?
陳茉跟趙時依感慨,多優秀的女孩子啊!
吃午飯的時候,趙時依笑她,“才認識幾天,你就成她迷妹了?我看不見得人人喜歡,美如劉亦菲還有黑子。”
陳茉嗤之以鼻,“那是嫉妒!”
可今天一大早,唐蘊華主任參加完每周例會回來,點名批評晏清歌——有病人去醫務科投訴了晏清歌,讓她下班前去醫務室一趟。
晏清歌沒有辯解,也沒有難過或者羞愧,臉上還是淡淡的,對唐蘊華頷首,依舊是乳鶯初啼一樣的好聲音,“知道了。”
唐蘊華眼神閃了下,看著晏清歌好似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宣布了散會,單獨把晏清歌喊進了辦公室。已經二十分鍾了,還沒有出來,主任一向言簡意賅,這不知道主任得說晏清歌多久。
王煥新立馬將功補過,“說是有個病人問晏清歌醫生還需要多久,晏清歌說了一句等著會叫,就不理病人了,那個病人就去醫務科投訴晏清歌態度惡劣。”
陳茉瞪大了眼睛,“這都能成理由?
王煥新聳肩,“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嘛。”
辦公室門打開,發出輕輕吱的響聲,陳茉和王煥新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來得及躲起來,掩飾著互相交談道:“昨天的餃子挺好吃的。”
“對對對……”
陳茉見晏清歌去清點消毒科護士剛送來的器械,讓王煥新回自己科室去,她溜到晏清歌身邊幫忙,其實她現在對補牙的充填器的型號還分不太清,小趙護士覺得這類器械金貴,暫時不冒險安排陳茉點器械了。
說是幫忙,其實陳茉就是看著晏清歌清點,晏清歌做登記的時候,陳茉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被投訴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有些人就是喜歡小題大做。”
晏清歌筆尖不停,溫和笑道:“這種事不值得我放心上。”如高山雲霧,風清雲靄的淡然,有著淺淺不屑,和蘊而不露的傲氣。
帶著一次性手套的纖細手指把器械分好類一一擺放好,陳茉想起來實習第一天的下午,她因為上午衝撞了主任惴惴不安時,晏清歌被來巡查實習生的副院長閆院長抓個正著,因為她做了美甲,指甲太長容易劃破一習性手套,從而造成二次感染。
她也是淡淡的,第二天指甲就恢複了原色,也作了修剪,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色,像珍珠一樣的光芒。
聽王煥新說,實習生裏還有戴耳墜項鏈這類飾品的,手機不調靜音或震動,在診室裏不帶帽子口罩等等不符合要求的,都被閆院長抓住罵了一頓。有個叫吳悠悠的當場被罵哭了,其他的男生還好,女孩子都不好受,紅著眼或者紅著臉。
相比之下,晏清歌總是那麽無所謂,有著同齡人沒有的穩重和淡定。
器械還沒清點完,醫務科來電話,喊唐蘊華主任去醫務科一趟。
陳茉聞言擔心不會還是晏清歌的事情吧。
整個人跟在油鍋上蹦躂玩心跳一樣緊張,終於等到了唐蘊華回來。
“醫院裏要開展微笑行動,需要實習生幫忙,你們兩個一會兒去會議室,醫院會統一安排。”
“好的主任!”
陳茉放下心來,看來不是被投訴的事情。
兩個人去坐電梯,在電梯口見到了顧梓洵和白潞在一起低頭說話,王煥新和馮婷婷大眼瞪小眼互不說話。
見到陳茉兩人過來,他衝著晏清歌伸手打招呼,喊著:“晏清歌你也去會議室啊,如果分組我們和陳茉一起怎麽樣。”
陳茉翻個大白眼給笑嗬嗬的王煥新。
大兄弟,人家姑娘好像都沒跟你見過兩次,你這自來熟的自信是女媧給你的嗎?
“駱唯呢?”陳茉問道,以駱唯的能力,沒理由醫院有活動不喊他的。
王煥新說道:“他在幫吳悠悠調糊劑,一會兒上來,不然到樓上他們牙體二連個撐門麵的人都沒有。”
見到晏清歌和陳茉出現,馮婷婷瞬間臉色陰沉下去,聽到王煥新暗諷的話,馮婷婷怒道:“王煥新你什麽意思,我也是牙體二的,我給牙體二丟人了還是怎麽?你才是牙體一的墊底,有什麽臉說別人?”
“我就算是牙體一的墊底,也比你強。”王煥新嗤笑道,“摸底考試我十三,排在我前麵的可沒你的名字。”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白潞拉住了要反擊的馮婷婷,和眾人一起走進了電梯裏。
“陳茉,你昨天沒受傷吧,畢竟一個小姑娘,以後還是要注意安全。”白潞柔柔的話語裏透著關心,雖然是看向陳茉,但是眼角時刻注意著顧梓洵。
看到顧梓洵眉眼含笑地看向陳茉,並沒有表現出生氣,她的心裏鬆了幾分。
陳茉很是詫異,她覺得她跟白潞確確實實算不上熟悉,昨天在夜市上跟白潞連話都沒說上一句。而且按照常理,她昨天算起來是破壞了白潞和顧梓洵的約會,白潞心裏沒有問候她祖宗十八代就很好了。
但是畢竟是透露著善意的問候,陳茉還是禮貌的說道:“我沒出什麽力,主要還是顧梓洵和王煥新他們倆來得及時。”
白潞笑道:“正好也是昨天我們路過那裏,還好梓洵陪著,不然看那個架勢,我和婷婷悠悠都不敢靠過去,你真勇敢呢!”
“呃……我就是嗓門大了點,膽子還是很小的。”這突如其來的誇讚讓陳茉渾身不自在,特別是站在白潞身邊的馮婷婷看她和晏清歌的眼刀就沒停過。
王煥新朝電梯天花板翻了一個大白眼,手插在白大衣的衣兜裏,大喇喇道:“陳茉中午我們去吃雞公煲怎麽樣?”
“好啊,那我跟時依說一聲。”陳茉覺得可以接受,“那今天就不吃食堂了。”
一直沒說話的顧梓洵突然開口說道:“京韻路國貿那家雞公煲味道可以,要不中午一起吃飯?”
這個……
陳茉沒有馬上答應,她下意識看向顧梓洵,隻見顧梓洵眉目溫潤,蘊含笑意在等她的回複。
昨天跟顧梓洵算是握手言和,大家都是朋友,在一起吃飯也沒什麽,主要是如果顧梓洵去,保不齊白潞也會去,那可能馮婷婷也會去。
那樣真的是很倒人胃口的場景。
電梯電子屏幕顯示到達三樓,電梯門再次打開,趙時依和一個瘦小的女生走進來,見到陳茉喜笑顏開,“茉茉你也去會議室嗎?”
“對啊,說有什麽微笑行動。”陳茉笑著回答,和趙時依開始聊起天來,也借著這個由頭,沒有回答剛才顧梓洵的邀請。
到了五樓,電梯門一打開,陳茉拉著趙時依率先出了電梯,眾人依次而出,顧梓洵被走在最後的王煥新拉住,等女生們走遠了,王煥新道:“哥們兒你想幹嘛,白潞馮婷婷那兩個人根本跟陳茉磁場不合八字不對,你這是來當和平大使了嗎?”
顧梓洵笑道:“你以為我中午跟你們一起吃飯,還帶上白潞她們?我看上去有那麽蠢嗎?”
王煥新順勢點點頭,“你確實看上去挺像一個大豬蹄子的。”
“這是陳茉說我的吧。”顧梓洵也沒生氣,依然笑著道,“就算我再色令智昏,也不會到不通人情世故的地步,更何況,我和白潞也不是男女朋友。”
王煥新拍著顧梓洵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把終身大事定下來,不要引起單方麵的特洛伊戰爭,殃及無辜。”
顧梓洵懶得搭理王煥新的調侃,直接走人,王煥新在後麵追著喊:“要吸取息夫人的教訓啊!”
王煥新快步追上,見顧梓洵停在會議室門口不走,心裏正奇怪,卻聽到會議室裏人聲嘈雜,他越過顧梓洵肩膀,就看到陳茉和馮婷婷扭打在一起,目前是陳茉略占上風,把馮婷婷臉朝下按在會議室的桌子上,但是馮婷婷同時死死揪著陳茉的頭發不放。
趙時依在一旁想幫陳茉,可是無從下手,急得不行。
他還沒說話,顧梓洵已經衝出去,抓住馮婷婷手腕,幫陳茉把頭發從馮婷婷手裏拽出來,同時也把陳茉拉到一旁,讓馮婷婷直起腰來。
他抓著陳茉的手,還沒來及問出口發生了什麽,隻聽見“啪”,清脆的耳光聲在他耳邊炸起來。
陳茉白玉般的臉龐上留下來了五個手指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