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十七章 兩個耳光

陳茉的臉偏在一旁,頭發亂糟糟堆在頭上,掩住了她的雙眸,看不清眼中的情緒。

這一耳光讓會議室瞬間安靜,隨即又被實習生小聲的呼朋喚友來圍觀,帶起了小小的**。

畢竟主角可是有晏清歌和顧梓洵的啊。

趙時依衝到陳茉身邊,捧起來陳茉的臉頰,心疼不已,“別動,讓我看看……”

晏清歌慢了一步也走過去,猶豫半分,伸出手用手指幫陳茉把淩亂的頭發梳理順暢。

同時王煥新一個箭步衝到馮婷婷麵前,怒吼著:“你有病啊!”

眼中布滿得意的馮婷婷被突然衝到麵前的王煥新嚇到,趕緊躲到了白潞的身後,色厲內荏地說道:“是、是陳茉先動手的,剛才也是她太欺負人,不然顧梓洵也不會看不下去,動手了!”

“別說了。”白潞凝眉側首對馮婷婷喝道,這件事根本不能牽扯到顧梓洵身上,她看到顧梓洵靜靜的站在陳茉麵前,被趙時依怒推到一旁,“顧梓洵你走開!”

白潞心平氣和地跟王煥新講道理,“你別激動,婷婷剛才確實是逼急了,你來得晚不知道,確實是陳茉先動的手……”

顧梓洵被趙時依一推,輕搖了下身子,他拉著陳茉的手也橫在了兩個人之間,並沒有因為趙時依這用力一推而鬆開。

剛才那一耳光,如同打在他的麵上一般,他從小到大,心裏從來沒有過這樣慌亂過,他穩住心神,略帶艱難地開口,低聲道:“對不起。”

陳茉聞言抬頭,與顧梓洵目光交纏,她嘴邊浮起譏諷,“你還不鬆手,想讓我再挨一巴掌嗎?”

說罷,用力將手抽回,顧梓洵也沒有像上次般用力握住,如同絲綢穿過一樣,陳茉的手從顧梓洵手裏滑走。

陳茉活動著手腕,衝站在身邊的趙時依和晏清歌笑笑,讓她們放心,隨後對正在跟白潞發飆的王煥新說道:“王煥新你別說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王煥新被白潞口中這隻是女生之間的小誤會,那套企圖息事寧人的理論弄得火大,聽到陳茉喊他,他轉身回頭,“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陳茉已經走到她身邊,她對著白潞微微一笑,“既然你說這是我和馮婷婷的事情,那麻煩你也不要插手了。”

白潞覺得陳茉看上去已經平靜下來了,應該不會出問題,更何況她關心的是顧梓洵的想法,陳茉這一巴掌不管怎麽說都是因為剛才顧梓洵拉開了兩個人,才讓馮婷婷有機可乘。

她已經能料想到,顧梓洵的歉疚和憤怒。

於是白潞順水推舟笑著說道:“大家以後都是要在一個醫院裏相處兩年的,很多事情宜解不宜結,婷婷,剛才畢竟是你衝動了,好好跟陳茉談談。”她跟身後的馮婷婷說道,示意馮婷婷別在鬧下去了。

馮婷婷老大不情願,但是想到剛才自己的便宜已經占到,也算是報了上次陳茉在食堂羞辱她的仇,也跟著假笑兩聲,“我知道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白潞快走兩步到顧梓洵身邊,想要去握住顧梓洵的手,寬慰他兩句,但是顧梓洵卻把手拿開,轉身向陳茉走過去。

他的背影依舊英挺高大,卻透露出讓白潞從心裏恐慌的一種冷漠。

隻見顧梓洵還差兩步就走到陳茉身邊時,陳茉突然揚起右手,摑在了馮婷婷笑意連連的臉上。

馮婷婷以為陳茉是來求和的,可是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告訴她,陳茉是來宣戰的。

她立刻轉回來頭,陳茉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下一秒又揚起了自己的右手。

陳茉速度太快,馮婷婷躲不及,下意識閉上眼,卻沒有耳光再落在臉上,她睜開眼睛,看到是顧梓洵出手抓住了陳茉揮在半空裏的手。

“剛才我還可以想成你不是故意的,但是現在看,你是用行動承認,你是來拉偏架的嗎?”陳茉抬眸盯著顧梓洵英俊不凡的眉眼,毫不掩飾對顧梓洵的諷刺。

顧梓洵看到陳茉眼中的尖銳,他平靜道:“到現在就夠了,馬上要開會,別把事情鬧大。”

“鬧大?”陳茉冷笑,“怎麽樣才算是鬧大了,你知道馮婷婷做了什麽嗎,你從來都是,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問清楚,就出來橫加幹涉,你怎麽聖父怎麽博愛怎麽想要世界和平,那是你的事情。我的準則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你剛才也還回去了……”顧梓洵話沒說話,被進門的宋科長厲聲打斷。

宋科長手上拿著文件夾,橫眉怒目,“剛才鬧事的都出來!”

王煥新在原地罵了一聲,“誰去告的狀!”

剛站到後門的吳悠悠被嚇得抖了一個激靈,默默地低下頭。

宋科長將文件夾被“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背對著陳茉幾人說道:“都給我站好了!你們真有本事,才實習第幾天,看病的本事沒學到,倒是打架鬥毆自學成才,男生也就算了,你們兩個女孩子……”

說著轉過身,訓斥聲瞬間停住,繼而又拔高嗓門,“顧梓洵、晏清歌,這件事跟你們倆有什麽關係,你們倆跟進來幹嘛?王煥新,你別在那兒嬉皮笑臉的,出去,不然晚上回去我就告訴你媽你又瞎湊熱鬧。”

隻見趙時依、晏清歌、陳茉、顧梓洵、王煥新、馮婷婷六個人一字排開站在辦公室裏,趙時依不敢抬頭隻盯著腳尖看,晏清歌一如既往的淡然而立,陳茉一臉無畏地站在那裏,顧梓洵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陳茉白如新荔的麵頰上那紅彤彤的巴掌印上麵,馮婷婷紅著眼睛緊緊捂著自己的臉。

而原本就嘻嘻哈哈的王煥新聽到宋科長要告狀的話,立馬哭喪著臉,“別介別介啊,可不能跟我媽說!”

宋科長瞪了一眼王煥新,看向晏清歌和顧梓洵,“你們兩個是這批醫生裏最優秀的,我不相信你們兩個是跟進來湊熱鬧的,你們誰來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隨後看到蠢蠢欲動的王煥新又道,“王煥新你閉嘴,讓其他人說。你們別以為你們已經進醫院了,就萬事大吉,要是惹事情,醫院隨時可以取消你們的實習資格,在你們的人事檔案上記上一筆。”

馮婷婷立馬尖聲說道:“宋科長都是陳茉的問題,都是她先動手的!”

宋科長皺眉,“怎麽又是陳茉?上次醫鬧那個也是你吧?”

陳茉心道一聲,同樣是在宋科長這裏留名,晏清歌和顧梓洵是靠專業實力,她居然是靠醫鬧麻煩,這個對比著實不是很讓人愉快。

“是我……可是我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剛才沒搶到話語權,讓馮婷婷搶先開了口,這時候輪到陳茉說話,陳茉立馬把事情說出來。

“我和趙時依剛到會議室,想到地方坐下來,可是馮婷婷故意把趙時依的凳子抽走,讓趙時依摔倒地上,還嘲笑是因為趙時依太胖。本來和我沒關係,可是趙時依摔下去的時候,嚇到了我,我不小心就把桌子上的半杯水灑在了馮婷婷身上,於是就發生了衝突了。”

“陳茉你胡說,你明明是故意潑我水!”馮婷婷捂著臉轉過頭瞪著陳茉。

陳茉也轉過頭看向馮婷婷,用輕描淡寫的口氣問道:“我胡說是嗎?那你說我為什麽潑你水?”

馮婷婷霎時間語凝,“我……”

“說不出來了吧。”陳茉淡淡收回目光。

宋科長也不是想做包青天來判官司,隻是這件事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能就不了了之,“就因為一杯水,你們兩個女孩子就打架?看看你們臉上的巴掌印,像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幹得出來的事情嗎!”

辦公室門被敲響,“宋科長,閆院長已經到了。”

宋科長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陳茉、馮婷婷,你們兩個一人記一過,再出現這種事情,你們倆直接走人。剩下的幾個,我現在沒工夫聽這件事跟你們有什麽關係,隻是這是醫院,你們能進來本來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要知道珍惜,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麽。都回去吧!”

六個人魚貫而出,快到會議室的事情,馮婷婷企圖堵住陳茉,被王煥新擋住,王煥新居高臨下地瞅著馮婷婷,“還想鬧事,你真的想被開除?”

馮婷婷見陳茉身邊人多,隻得狠狠剜了陳茉一眼,進了會議室。

陳茉一臉無所謂,“就會瞪人,也沒見眼睛多大。”

趙時依雙手交疊放在心口,後怕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要被趕出去了……”

晏清歌被趙時依可愛的模樣逗笑,“宋科長就是嚇唬一下我們,你別擔心,我們從後門進去。”

已經站到後門的王煥新探出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說道:“快來,駱唯幫我們留了位置。”

陳茉剛要進門的時候被顧梓洵喊住,陳茉停住,生硬地說道:“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快步走進了會議室。

顧梓洵站在原地,隻能苦笑一聲,走進會議室坐到了王煥新身邊,王煥新正跟駱唯說著剛才的事,“……你來得太晚了,什麽都錯過了。”

駱唯道:“吳悠悠手生,我怕耽誤事,讓她先上來,我在科室把東西都收拾好才來。梓洵,我剛才聽人說,你幫馮婷婷打了陳茉?”

“哼!”王煥新冷哼一聲,“他拉得一手好偏架。”

顧梓洵盯著前排坐在趙時依身邊正用濕巾輕輕敷著臉的陳茉,沉默不語。

“喂,你這是什麽表情。”王煥新撞了一下顧梓洵的肩膀,“馮婷婷乘人之危對陳茉下黑手,就這人品你還幫忙,你能不能有點正義感?”

顧梓洵看向王煥新,墨如黑曜的眼眸透著微亮的光,“宋科長的話你也聽到了,如果事情真的鬧大了,你覺得陳茉還能在醫院待下去嗎,口腔醫院多難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來成績就不是很好。入院時候的摸底考試她是空白,很快又該階段考試,還有實際操作,你天天跟她在一起,她什麽水準你不知道?難道真的讓她……”

被開除才行嗎?

後麵的話顧梓洵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很明白,陳茉軟硬實力都不行,還是不要惹事情了。

在H市裏,市口腔醫院是H市唯一專科口腔醫院,不論口碑還是醫療水平在市裏都是拔尖,在口腔業具有領軍地位。雖然其他醫院也有口腔科,但隨著口腔技術日新月異的變化和進步,專注於口腔這一方麵的口腔醫院,已然領先於綜合醫院的口腔科室,所以口腔醫院每年對於實習生的要求很高。

能進這樣的醫院實習,無疑是陳茉的幸運,她很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王煥新的親媽是三院的主任,他當然明白能進三甲醫院實習,對於一個醫學生來說,是多麽寶貴的機會。他不在抱怨,反而思考剛才,如果真的任由陳茉在和馮婷婷糾纏下去,那麽宋科長來的時候,將會看到的是一個沸反盈天的會議室。

依照宋科長的脾氣,估計不會像剛才那樣輕飄飄的揭過。

“對了,誰去跟宋科長告的狀?”王煥新想起來這個問題,宋科長不會無緣無故的就跑過來。

駱唯來得最晚,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他俯身斜著向前,靠近坐在他前排的一個女生,小聲問道:“任和心,你知道是誰去告狀的嗎?”

被叫做任和心的女生,便是那個跟趙時依一起從三樓坐電梯到會議室的人,她身形消瘦,肌膚有些蠟黃,不是很有光彩,簡單紮著頭發,白大衣漿洗的幹幹淨淨。

聽到駱唯問她,任和心麵無表情地說道:“是吳悠悠去的,吳悠悠剛進後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陳茉打馮婷婷,她轉身就去醫務科了——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咱們兩清了,不要再來煩我。”

說罷轉過身低頭繼續看書做筆記。

王煥新對任和心的話大感好奇,他眼睛一亮,盯著駱唯問道:“你跟人姑娘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就要兩清了呢?啥最後一個問題啊,你快說你快說。”

駱唯無奈道:“你別興奮了,之前她飯卡掉了,我提醒了一下她而已。我進來的時候,整個屋子都亂糟糟的在說你們幾個的事兒,剛好吳悠悠站在門口,我就問她,她說是陳茉打了馮婷婷,也說出不上來個所以然。我這不是給你們幾個占座,看到任和心坐在那裏學習,就去問她了,她把她知道的跟我說了。”

“任和心……”王煥新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一拍大腿想起來,“是不是和白潞並列第三的任和心啊,兩個人分數考得一樣,白潞沾了首字母的光,名字寫在了上麵。就是那個學習狂,最煩別人打擾她學習的學霸。”

駱唯點點頭,“她中間出去了一段,隻跟我說了一個前因,和最後的後果,中間她也不知道,所以我挺疑惑梓洵怎麽會幫馮婷婷去?”

“那還不是因為那是他女朋友的好閨蜜嗎。”王煥新陰陽怪氣地說道。

顧梓洵白王煥新一眼,“我單身好嗎,你別亂說。”

王煥新學任和心的麵無表情,“最好是。”

駱唯忍俊不禁道:“梓洵,你知道同事們都怎麽猜你們的,大體上猜的是,晏清歌、陳茉、白潞、馮婷婷和趙時依為了爭你,所以打起來的。回頭我就寫個“怡紅快綠”的牌匾,掛你家書房去。”

“那到底是為什麽打起來?”顧梓洵看駱唯這個樣子應該是知道原因。

“任和心說是馮婷婷先把趙時依的凳子抽走,讓趙時依坐了個空當眾出醜,陳茉讓馮婷婷道歉,馮婷婷說了幾句難聽話,還牽扯到了晏清歌,陳茉就用水潑了馮婷婷。”駱唯把任和心跟他說的,簡單複述出來,“但是有個前提是,晏清歌一進會議室,就有人說晏清歌一些不好的話,說是晏清歌……”

駱唯還看了一眼就正坐在他前麵的晏清歌,壓低了聲音,“傍大款被人包養,在論壇上還有照片,陳茉跟馮婷婷打起來,好像就是因為那些照片是馮婷婷傳上去的。但是任和心也不確定,那時候她要去廁所,離開了座位,最後她們說了什麽,她也沒聽清楚。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們被宋科長叫走了。”

王煥新恍然大悟,“原來論壇上的照片是馮婷婷傳上去的,這心可真髒啊,我說怎麽把晏清歌和坐的車拍得清清楚楚的去爆料,還匿名,原來是早有預謀啊,嘖嘖嘖。哎顧梓洵,可別怪哥們兒沒提醒你,你別哪天被人下藥拖走了,直接生米成熟飯,就能直接去領結婚證了哈哈哈哈。”

這時宋科長用話筒在台上說道:“王煥新,你說的那麽開心,嘴都要咧耳朵根兒了,要不你跟大家分享一下,什麽事讓你這麽高興啊?”

王煥新立馬乖巧地說道:“我是高興祖國母親的繁榮強大,人民生活水平蒸蒸日上!”

宋科長道:“是嗎,那我剛才說的就是國家的一個有益於人民的政策,你能再說一遍嗎?”

陳茉從前排轉身,小聲提醒道:“微笑行動。”

王煥新衝陳茉挑眉,給了她一個嘚瑟的眼神,朗聲說道:“是免費幫唇齶裂兒童做手術的微笑行動,這次的行動會請數十位海內外的專家和誌願者,咱們醫院是這次行動的第三站,而且做手術的家庭還會報銷來回車費,還有每天的飯補,還有……”

陳茉在前排焦急提醒道:“多了多了說多了!”

“啊?”王煥新聽到陳茉的話,立刻將話打住,宋科長在台上說道:“說啊,你繼續說啊,你知道的還挺多,我剛才就說了四個字,微笑行動。”

王煥新齜牙咧嘴的苦笑道:“宋科長我……”

“你這麽清楚也不用跟著開會了,去住院部幫忙搬東西吧!”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