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二十一章 手機緣由

陳茉這兩天在家裏格外乖巧,特別是在陳媽麵前,使出了渾身解數哄陳媽開心。隻因前兩天的晚上她回家的時候,一邊臉頰紅腫起來。

盡管陳茉指天誓日的保證,絕對不是去外麵跟人打架,隻是和同事開玩笑,不小心推搡一下撞到櫃子上。

她哪裏敢說是因為在醫院裏跟馮婷婷打架,真的這麽說,她的親媽能把她剝皮拆骨收拾一頓後,再殺去醫院把馮婷婷剝皮拆骨。

她親媽奇怪得很,讓她少惹事,可是真要遇到事,親媽第一個衝上去動手。

但是陳媽不信,連飯都不做了,每天要麽不說話,要麽就是冷言冷語,自知理虧的陳茉在家裏大氣都不敢出。

陳爸也被殃及池魚,天天被數落把閨女教壞了,什麽自由成長,那就是無法無天!

“我這個屏肯定得換新的,不然回去我媽估計又胡思亂想我跟人幹架去了。”陳茉愁眉苦臉的端詳著自己破碎的手機屏幕,“忙一天我已經好累了,真想回家裏躺在**打兩個滾兒。”

王煥新嘴裏叼著根牙線棒,他們幾個剛在醫院旁邊的小吃街上吃烤串,有肉塞牙縫,王煥新不喜歡用牙線,但是他又經常塞牙,所以隨身帶著一小盒牙線棒用。

“不就一個手機,你再買一個新的。再說了,誰還沒個有事情的時候,你說你手滑掉地上不就行了。”王煥新不以為然,覺得陳茉太小題大做,過於緊張了。

趙時依卻不這麽認為,“你沒見過茉茉媽媽,她對茉茉緊張得不行,有次我們開視頻的時候,茉茉撿東西不小心撞了一下腦袋喊了一聲,茉茉媽媽拿著鍋鏟子就進來了,確定沒事之後,把茉茉一頓數落,說萬一把腦子磕壞了怎麽辦,要不是火上燒著菜,我覺得還得說很久呢。”

在王煥新驚訝的眼神中,陳茉沉痛地點點頭,癟著嘴說道:“沒錯……我媽有“萬一症”,從小她就拎著我耳朵說,別去碰那些貓貓狗狗啊,萬一被撓了怎麽辦。過馬路要寧等三分不爭一秒,萬一有個車把你撞了怎麽辦。別吃路邊攤上的東西,萬一鬧肚子怎麽辦……諸如此類的話,總而言之我媽覺得這個世界很危險。”

陳茉還記得她剛接到口腔專業錄取通知的時候,她正在幫自己親爸摁著一條阿拉斯加犬打麻醉劑,親媽進來手術室看到就吵嚷起來:“老陳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讓閨女做這麽危險的事,萬一她被狗咬傷了破相了怎麽辦啊啊啊!”陳茉看著自己掌下帶著嘴套、牽引,毫無反抗之力的溫順雪橇犬,習慣性沉默不發表任何言論。

她的媽媽是一名光榮的狂犬病防疫站護士,打小兒她就被她媽媽指著防疫站存放已經開封狂犬疫苗的冷藏冰櫃,耳提麵命告訴她這些藥都是被貓狗咬傷抓傷過來打針的,花錢不說還遭罪,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就是:“離你爸班上那些狗啊貓啊越遠越好!”

因為她的爸爸是一名光榮的獸醫,這幾年得益於人民物質水平飛一樣地提高,養寵物的人家越來越多,剛開始隻是看病的獸醫站發展成了美容營養治療預防於一體的遠近聞名的寵物門診,已經當上小老板的爸爸依舊奮戰在給寵物治療疑難雜症的第一線,經常去給爸爸幫忙的她免不了被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小心小心萬一萬一”。

“看來令堂大人確有先見之明,知道你是個事兒精。”王煥新把牙線棒拿下來,指頭一彈準確丟進垃圾桶裏,“我媽對我要求就很簡單,隻要我能活著回家,她才不管我去哪兒了。”

陳茉沒工夫跟他貧嘴,“你們倆回家去吧,我得跟公交車去了。”

她知道趙時依今天有事情,好像是遊戲上約了人,所以不讓他們倆陪著了。

趙時依有些歉疚,拉住陳茉的胳膊說道:“那我先走了。”

陳茉衝她一笑,讓趙時依放心。王煥新雙手枕在腦袋後麵,“沒事你回去吧,我陪陳茉去,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兒,今天我爸媽都夜班,回家了也還是我一個人。”

人民警察和白衣天使都是很忙的,王煥新早就習慣了。

趙時依離開之後,王煥新和陳茉一起等公交。王煥新的摩托車被親戚借走了,所以最近他也是坐公交車上班。

兩個人正嘻嘻哈哈八卦著最近的娛樂新聞,一輛黑色越野緩緩停在兩個人麵前,王煥新發現之後叫道:“這不是駱唯的車子嗎?”

陳茉扭頭望去,正好副駕駛的窗子緩緩降下來,顧梓洵精致的眉眼率先落進陳茉的眼底。

且不論其他,衝顧梓洵這張引人注目的皮相,也難怪眼高於頂如白潞也會動心。

就這停車搖窗子的一會兒功夫,已經有在站台的小姑娘們紅著臉相互指點著顧梓洵看了。

“不是要去修手機?上來吧,帶你們過去。”顧梓洵胳膊撐在車窗,衝陳茉一歪頭,笑著說道。

聲如清風過鬆的溫朗,笑若繁星沉海般奪目。

“好啊好啊。”王煥新已經拉開後邊車門,招呼著陳茉快上車。

陳茉猶豫一下,還是彎腰坐進了車內,在主駕駛的駱唯轉過身跟陳茉打招呼,笑著問道:“趙時依呢,你們倆不是一向形影不離的嗎?”

“時依今天有事約了人,就先走了。”陳茉回道。

她跟趙時依自從認識以後,幾乎天天黏在一起,屬於公不離婆、秤不離砣的那種親密。駱唯最近也和她們三個經常在一起,所以有此一問。

王煥新在後座說道:“趙時依是不是網戀了,我看她空間裏天天都是你儂我儂相思相見那些酸話,還有一男一女遊戲人物的截圖。”

陳茉皺著眉頭說道:“沒有吧?有的話時依不會不告訴我的。”

駱唯的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方向盤,問道:“趙時依玩的什麽遊戲?”

王煥新搶在陳茉開口前報了一個名字,“趙時依在遊戲裏還挺受歡迎的,喜歡她的人很多。”

駱唯好奇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外號包打聽,什麽不知道。”顧梓洵笑道。

陳茉拍手應和,“可惜選錯了專業,新聞界少了一員悍將啊。”

王煥新哼一聲,“趙時依一門心思撲在遊戲上,平時手機不離手,見天還通宵熬夜,看她在科室都幹些什麽啊,玻璃離子現在都調不好,也就是蔣主任脾氣好,還有任和心幫忙兜著,這要是在唐主任手裏,三天就完犢子了。”

“我唐老師好的很,你別跟風造謠。”陳茉現在不能聽別人說唐蘊華的不好。

“拉倒吧,唐主任以前不知道說哭過多少實習生,就趙時依這樣的,在她麵前,分分鍾露餡。之前有家長問她寶寶什麽時候出牙,她哼哼唧唧說三個月,這不是鬧呢,誰家孩子三個月出牙。”

雖然天天和陳茉趙時依一起,但是對於她們有的缺點王煥新還是很犀利的,“說趙時依臉皮薄,可是在科室見天兒出錯,主任怎麽說都沒用。說她臉皮厚,偏偏還愛動不動掉眼淚,膽子還小。不過你還是多說說她,咱們這是在臨床,要為病人健康負責的。”

“知道了。”這是王煥新對趙時依的關心,這點陳茉還是知道的,如果跟王煥新關係不好,他是絕對不會說這麽多的。

到了售後點,陳茉被告知換個屏幕要一千四,陳茉震驚道:“這麽貴!”

這是搶錢嗎,她手機也不過剛四千出頭。

陳茉走到店門口,在心裏掙紮著要不要換個新的屏幕。

三個大男生一字排開靠在越野車上說著話,等陳茉考慮的結果出來。等得十分鍾過去了,陳茉還在掰著指頭猶豫。

王煥新催道:“你平時做事情果斷的很,現在怎麽磨磨唧唧,換不換啊到底?”

“別催,我在算賬呢。”陳茉回道。

“就你那腦子算得過來賬嗎。”王煥新嗤笑道,指著陳茉跟顧梓洵、駱唯爆料,“之前她買花,老板說半個月開花她嫌時間長不樂意,老板又說兩個星期就能開花,她歡歡喜喜抱著花走了——十五天和十四天隻差一天而已,她居然沒反應過來。”

顧梓洵不厚道的哈哈大笑,駱唯別過身努力地忍笑。

陳茉惱羞成怒,“那你當時不也沒想到嗎,就算你想到了,你怎麽不提醒我,就會馬後炮!”

“大姐,我當時被你這神操作震驚到了好吧。”王煥新無奈道,“這也能怪我?”

顧梓洵樂不可支,但還是說回正題,“你換不換快一點決定,一直這麽耽誤下去也不是辦法。”又問道,“是不是錢沒帶夠?”

“換屏的錢夠是夠了,但是那個錢我還有別的用途。”陳茉已經想好送晏清歌什麽禮物作為感謝,現在正在挑樣式中。

顧梓洵想了想,上前走到陳茉身邊,低聲說道:“就算是換原裝屏,也不如出廠的好用,何必呢?不如再買一個新的,錢我先出,你以後慢慢還怎麽樣?”

盛夏的風裹著大男生低沉的話語,清涼如暮靄山林間的清流溪水。英氣勃勃的眉眼認真且專注,絲毫沒有玩笑的意思。

陳茉沒由來地心底一顫,最後還是拒絕了顧梓洵的提議,“還是算了,我爸媽說不可以輕易借錢,我這也是新的,再換一個太奢侈了。”

顧梓洵尊重她的決定,陪她走進店裏,駱唯繼續問王煥新那個遊戲的事情,沒一會兒隻見陳茉蹦蹦跳跳地出來,笑容如想發現梯子可以去摘葡萄的小狐狸,狡黠中透著嬌憨,顧梓洵跟在她的身後,眼神落在女孩隨動作搖擺的馬尾上。

“難道給你打了個對折?”王煥新納罕不已,“前前後後這才幾分鍾,讓你這麽高興。”

“可不止打了對折,是根本沒收錢。”陳茉側身對顧梓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顧英雄來為你答疑解惑。”

顧梓洵笑道:“她有碎屏險。”五個字道出緣由。

“就這?”王煥新隻覺無語,“那陳茉第一次進去怎麽沒想起來這事。”

駱唯道:“恐怕是陳茉來去匆匆,店員沒來得及說。”

“差不多這樣。”陳茉點點頭,再次對顧梓洵表達感謝,“要不是你提醒,我根本不知道還有保險可以報銷,一定要感謝你,你想喝什麽,我請你。”

“我也是剛好見到桌麵上的標語,再說就算我不問,付錢的時候店員也會告訴你,算不上幫了你。”顧梓洵望著陳茉,眸中透著幾分鄭重,“如果你之前聽了我的建議,直接買新手機,反而得不償失,我差一點幫了倒忙,請喝的也應該我請。”

這是他的真實想法,倘若陳茉不是堅守自己的原則,而是真的買了新手機,保險用不上不說,憑白多欠了一筆錢。雖說他不在乎,但是按照陳茉的性格,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還給他,前後一算,陳茉的損失最大了。

王煥新拍拍手,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車軲轆話,“二位二位,要不折中,你倆一人請一次,可別說了半天,最後誰也不請了。”

陳茉故意說道:“我隻說請顧梓洵,可沒說帶上你,你少自作多情。”

“哦,原來是這樣。”王煥新拍拍駱唯肩膀,“聽見沒兄弟,不帶咱倆,就他倆去,看明白沒有,說到底是他倆想單獨約會。”

顧梓洵心中一動,不由看向陳茉,隻見陳茉如同看智障般,對王煥新說道:“你看誰搭你這話茬?少戀愛腦了,上次打賭你輸了,還欠我一頓奶茶,別想賴賬。”

倒是一派光風霽月,不見絲毫異樣,顧梓洵心裏莫名有種淡淡的失落。

反正也要等兩天才能拿到修好的手機,駱唯提議不如邊走邊說,三人一致同意。車輪緩緩起步,拐彎駛向馬路。

另一邊的馮婷婷緊追幾步,神情吃驚道:“我沒看錯,就是顧梓洵駱唯他們!怎麽和陳茉在一起?”

吳悠悠小心翼翼地說道:“最近他們不是經常在一起嗎?”一邊說話一邊還觀察著白潞的表情。

白潞神色淡漠,“跟我有什麽關係?”

馮婷婷憤懣急道:“怎麽沒關係?你跟顧梓洵在談戀愛啊,他怎麽能和陳茉走那麽近!”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和顧梓洵是男女朋友了。”白潞把落在麵頰的碎發捋到耳後,話語依舊是淡淡的口氣,“我們一直都是普通朋友,隻是因為是大學同學,剛開始大家還不熟悉的時候在一起玩玩。實習都一個月了,興趣相投的人玩到一起,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馮婷婷聽這話語氣不對,還想質問,“可是……”

被白潞強製打斷,“沒有什麽可是的,你要是想和他們一起玩,也可以過去,快到科室評測了,我要準備考試,沒心思搭理這些。”

白潞徑直走開,留下一頭霧水的馮婷婷,吳悠悠咬著唇,小聲說道:“你沒聽醫院裏說嗎,顧梓洵和晏清歌在一起了,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自從上次你和陳茉在會議室動手之後,潞潞和顧梓洵就不怎麽來往了。你以後別說這些了。”

說罷剛要快步去追白潞,被馮婷婷一把拉住,“你這是什麽意思?潞潞和顧梓洵分手了?”

吳悠悠道:“潞潞說得對,他們本來就沒在一起過,這種話題你就不要亂說了。”快走幾步又折回來跟愣在原地的馮婷婷叮囑道,“不管潞潞和顧梓洵以前怎麽樣,現在潞潞自己都說了是普通朋友,那就是普通朋友,到底發生了什麽,那是他們之前的事,我們不要插手。”

當吳悠悠也走遠以後,馮婷婷麵露饑色,呸了一聲,“我當你有幾分手段,都已經在自己手上了,煮熟的鴨子還能飛了,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還好我自己已經抓住機會了。”

她握緊拳頭,暗聲道:“我才不會學你那套故作矜持,搶不過別人還不承認,死要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