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三十二章 一室馨香

整個屋子都陷入黑暗中,隻有電視牆上時明時暗的亮光,伴隨著光影的是詭譎悚然的配樂。

陳茉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緊緊地攬著晏清歌的胳膊,時不時埋頭到晏清歌的肩膀上,晏清歌長發披肩,有著淡淡的不知名香氣,若平時定會使陳茉不禁心馳搖曳。但是她現在沒有那麽多心情想那麽多,隻覺得自己在這個房間裏度日如年。

晏清歌已經從最初陳茉攬住她時候的不適應,慢慢習慣了陳茉身體的溫熱。再又一次陳茉猛地身子一抖後,她低聲柔柔地說道:“你要是害怕,就不看了,看別的也一樣。”

“都看一半了,看完再說吧。”陳茉緊貼著沙發,依偎著晏清歌不敢動彈,默默地裹緊了身上的毛毯。

部隊鍋冒著咕嘟咕嘟地泡泡,王煥新和趙時依盤腿坐在小桌前,借著電視的光,拿著筷子吃得津津味味,偶爾還交流一下對劇情的吐槽。駱唯在一旁守著,給兩個人加飲料,遞紙巾,當然主要服務對象肯定不是王煥新。

任和心在晏清歌另一側坐著,已經趴在沙發扶手上睡過去了,她的作息時間一向規律,對電影內容也不感興趣。

在不能玩遊戲後,王煥新提議看電影,找了個合家歡電影一團和氣的熱鬧,都覺得沒意思,王煥新提議看恐怖片,一致通過。

在合家歡電影播放的中間,晏清歌定的東西送貨上門了。兩個大箱子,男生開封,陳茉把東西拿出來撕掉外包裝遞給趙時依,趙時依送到廚房裏去,晏清歌找到了洗碗機的使用說明,跟任和心一起琢磨怎麽用。

泡沫包裝盒包裝袋子很快鋪了一地,確認沒有遺漏東西後,陳茉把垃圾都丟進大箱子裏,王煥新拿出去放在樓道裏,駱唯找到掃把把碎屑掃到一起,揚首問道:“清歌你這裏有吸塵器嗎?”

晏清歌穿著拖鞋嗒嗒嗒走過來,“我記得有,不知道阿姨用完放哪裏了,我找找啊。”

任和心和趙時依把部隊鍋準備好的食材一一洗好放出來,陳茉在客廳站在地毯上左看右看,地毯潔白如雪,如果在這上麵直接吃,弄上油汙就太可惜了。正在發愁的時候,她想起來晏清歌的瑜伽墊瑜伽毯,“清歌清歌——”

她奔到晏清歌身邊,把想法說了一下,把地毯撤走,把瑜伽墊鋪上,晏清歌欣然同意,“你用吧,我還有很多。”

陳茉幹勁十足地去準備,“好噠。”

晏清歌看著從住進來就冷冷清清的屋子,此時卻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不由抿嘴一笑,繼續去找吸塵器。

趙時依從廚房探出來腦袋,看到每個人好像都有事情做,這個時候王煥新哼著小曲兒關上門走進來,趙時依眼睛一亮,“王煥新你過來切菜啊,那些肉啊魚啊不好弄。”

王煥新走到廚房裏,看到任和心拿著一塊潔白的幹巾正在把鍋碗瓢盆從洗碗機裏拿出來一個一個地擺放到櫥櫃裏,案板旁的刀架上插著整整齊齊的一套刀具,再旁邊是三大袋子的食材。

“就切個菜你自己還不能嗎?”王煥新擼起來袖子,數落著趙時依,“君子遠庖廚知道不,這可是老祖宗的話,你不是一直都喜歡傳統文化嗎,能不能知行合一下。”

趙時依拿出來圍裙給王煥新套上,聞言翻了個白眼,“你這是斷章取義,君子遠庖廚的意思是君子不去宰殺活物,因為不忍心聽動物的慘叫聲,到你這裏就成了不幹活的理由了。少廢話,想吃好的就趕快幹活,一會兒還要茉茉弄湯底呢。”

王煥新嘟囔了一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部隊鍋很快就好,陳茉還沒吃幾口,聽到了王煥新要看恐怖電影的提議,她筷子在空中一頓,在趙時依連連應好的聲音中,她咽了咽口水。

既然要看恐怖電影,當然要有一個氛圍,王煥新把屋子裏的燈統統關掉,陳茉這個菜更難以下咽了。

可能很多人都覺得她膽子大,那是對人,對於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她有著從心底的懼怕。

她怕黑,怕鬼,雖然不是什麽丟人事,可是她也不會主動跟人提起來這個。

大學的時候,晚上她們宿舍在體育館打羽毛球,快閉館時,舍友都去上廁所了,她留在最後收拾東西,突然間斷電,整個館內陷入一片漆黑,留在館內的幾個女生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陳茉喊都不敢喊一聲,丟了東西拔腿就跑。恰好當時體育部的部長也在,在室外微弱的路燈光下,被一騎絕塵的陳茉驚到,事後專程找到陳茉,問她有沒有意向加入體育部,絕對是短跑界的一員悍將。

在大家都興致勃勃在商量看哪部恐怖電影的時候,陳茉還是默默閉上了嘴,她不想因為她擾了大家的興致。

可是她連一個片頭都沒有撐過去,假裝鎮定地放下了筷子,說自己吃飽了,然後坐到沙發上,和不吃夜宵的晏清歌,已經吃飽的任和心,一起擠那個小小的沙發。

從剛開始還能勉強應付讓自己正襟危坐地看,到最後她整個人縮進沙發裏,抱著晏清歌開始瑟瑟發抖。

電影結束後已是深夜,兩個大男生也該回家了。當屋子的燈亮起來的時候,陳茉在心裏淚流滿麵,這是照明燈嗎?

不是,這是聖光!

駱唯在門口再三叮囑晏清歌一定要把門鎖好,站在門外依依不舍地收回落在收拾碗碟的趙時依的背影上的目光,把門關上了。

門關上的一刻,晏清歌立馬把保險鎖上,急衝衝到臥室去,路過客廳的時候又對她們說道:“放那裏不用管了,明天阿姨會過來收拾。”

“我們拿到廚房裏去,不然屋子裏都是味兒。”陳茉手上活兒不停。

任和心看到陳茉手上拿著一摞碗,“你手上還有傷,放著別動了。”她正要把鍋端廚房去。

陳茉輕巧一笑,“不重的,我用手掌托著呢。”

臥室裏有拉動衣櫃的響聲,片刻後晏清歌拿著自己的換洗衣服從房間出來,她一改平時語速的不急不緩,快聲道:“**是給你們準備的衣服,我買的運動內衣,都是新的,已經用洗衣機洗過了,我這裏有專門洗內衣的洗衣機,有消毒,尺碼都一樣。我先去洗澡了,下午想洗澡沒機會,身上都是汗難受死了。”說著話人已經進了衛生間,很快水聲就響起來。

三個人聽到晏清歌的話一愣,都沒想到晏清歌居然想得這樣周全,她們光顧著來,忘了去拿自己的換洗衣服。

趙時依從廚房出來,拎起來自己的衣衫聞了聞,皺著眉頭道:“清歌不說我都沒注意,我都臭了。”

“哦,我說我們去超市的時候,她一個人離開了一會兒幹什麽去了,原來是給我們買衣服去了。”陳茉恍然大悟,繼而一笑,“她還挺細心的。”

任和心卻是感慨道:“有個洗衣機真好啊。”她的衣服都是手洗的,夏天還好,天氣冷了,衣服擰水是一件非常費勁的事情,還很耽誤時間。

三個人麻利地把東西都放廚房,有的放洗碗機裏,有的放在水池邊上。陳茉注意到任和心把刀具案板都已經洗好擦幹放的整整齊齊,連趙時依隨手丟進洗碗機裏的碗,她都按大小排列整齊,看上去就像電視廣告的效果一樣。

把客廳簡單收拾了一下,無非是桌子收起來,地掃一掃。三個人脫了拖鞋,進了臥室的榻榻米上。

隻見三套一模一樣的睡裙和內衣放在榻榻米上,睡裙沒有疊起來,直接整條攤在榻榻米上,珠白和米色的撞色設計,在裙邊滾了荷葉邊,簡單大方的款式。

趙時依看了一眼腰間的商標,訝然道:“清歌家裏有礦吧,這牌子不便宜呢。”

“看這房子也知道清歌家境不錯,你家會因為你實習專門在實習單位買套新房子嗎。”陳茉摸著睡裙柔軟的麵料,想起來馮婷婷對晏清歌的抹黑,哼了一聲道,“我就說清歌不是那種傍大款的人,也是清歌脾氣好,不理論,換成是我就拿錢直接砸馮婷婷臉上,讓她胡說八道。”

“和心你站著幹嘛,坐下來啊。”趙時依仰頭看著站在門邊的任和心不解道。

任和心搖搖頭,“等洗完澡吧,不急。”

陳茉知道這是任和心覺得沒換衣服,不方便,好比去別人家的臥室不隨便坐別人的床一樣。

她也是坐在邊緣的位置,晏清歌總不至於貼牆邊睡吧。每個人生活習慣不同,她也沒去拉任和心坐下。

“清歌真是財大氣粗,居然直接把缺的東西都買回來了,連小桌子都有。”趙時依突然壓低了聲音,“你們知道嗎,駱唯跟我說顧梓洵當時要給人轉賬,是卡上真的有足夠的錢,不怕那些人開價。顧梓洵跟清歌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現在看起來家庭條件應該也差不多,兩個人俊男靚女,這是什麽?這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陳茉心裏忽生些酸澀感,就像她小時候偷偷摘了奶奶院子裏的青葡萄吃,又夾雜了些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她把這陌生的不舒服感壓下去,笑著道:“那你可算高興了,從進醫院你就站他們兩個cp,現在看起來你能如願以償了。”

“我就說他們俊男靚女,比跟白潞在一起要好多了。”趙時依因為馮婷婷的原因,對白潞也不待見,她一向看人憑好惡,知道白潞沒辦法和顧梓洵在一起,她也算是如願以償。

任和心看不過趙時依洋洋自得的樣子,“你還說白潞,最起碼白潞專業過硬,做事情態度認真,你呢,天天在科室偷懶,到現在玻璃離子都調不好,也是蔣主任脾氣好,你要是跟陳茉一樣,跟了唐主任,看你怎麽辦。”

“呸呸呸,別瞎說,你可不能這麽咒我,我才不要跟唐主任!”趙時依一臉晦氣地呸了兩口。

陳茉聞言就不高興了,“喂喂趙時依同學,唐老師人很好的,不能帶有色眼鏡看人,都是三人成虎瞎傳出來的。”

“我不是說唐主任不好。”趙時依趕忙討好一笑,她知道陳茉是打心底裏尊敬唐蘊華主任,“我的意思是唐主任太嚴格了,跟我不合適,還是蔣主任好,每天和顏悅色,笑眯眯的,從來不對我大聲說話。”

任和心搖著頭不再說話,但臉上意思很明顯,朽木不可雕也。

可能也是想著她們三個也要洗,晏清歌很快就洗完澡出來,頭上用毛巾裹著,讓其他人先去。

陳茉笑道:“和心先去吧,時依做事情磨蹭,要是讓她進去,咱們倆得等後半夜才能洗澡。”

能看出來任和心是個不願意麻煩別人,也不願意別人麻煩她的人,盡管她們四個現在關係好起來,可任和心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原則。

趙時依撲倒陳茉跟前,佯裝凶道:“你居然說我,看我不收拾你。”說著去撓陳茉的癢癢肉,陳茉又笑又怕地躲著,嘴裏討饒。

“時依你就是窩裏橫,那我先去了。”任和心看著她們倆鬧,也沒有推辭,拿起衣服去了衛生間。

晏清歌拿著吹風機到客廳找了個插座開始吹頭發,趙時依和陳茉鬧完以後,兩個人並排坐在門口,托腮看著晏清歌吹頭發。

晏清歌側首看到兩個人像兩隻大金毛一樣,坐的老老實實,一言不發眨巴著眼睛看著她,好笑道:“你們倆看著我幹嘛。”

趙時依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好看!”陳茉沒有趙時依的詩詞儲備量,跟著重重地點頭,表示同意。

隨後陳茉穿鞋蹬蹬蹬跑到晏清歌身邊,晏清歌關了吹風機,以為陳茉有事,“嗯?”

陳茉從她手裏拿過來吹風機,笑道:“我來幫你吹頭發。”

晏清歌沒有推辭,轉身坐到沙發上。

趙時依繼續托腮看著她們倆,晏清歌微微低首,側臉清麗無儔,如月射寒江、花樹堆雪,隻道人間絕色不過如此。

身後的陳茉唇瓣含笑,動作輕柔,眼睛亮如繁星,讓趙時依有種歲月靜好的幸福感。

“要是能一直一直都這樣在一起就好了。”趙時依忽然道,“你們知道嗎,我從小到大都是能忍自安,可是退一步才沒有海闊天空,隻有心裏難過。當時在食堂,你們幫為了我跟馮婷婷吵起來,那是第一次有人幫我出頭。”

聲音裏有著破碎的嗚咽聲,又帶著倦鳥歸巢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