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與共晨間
夜深人靜,偶然有夜貓的喵嗚聲,難辨喜悲。
小區裏的燈大多也關了,沒有了萬家燈火的熱鬧溫馨,黑壓壓的窗戶成排,偶然有一個窗口還亮著燈,像是一盤滿是黑子的棋盤上多了顆白子一樣的鮮明,引人奪目。
屋內晏清歌點起來她的香薰燈,圓柱狀的小蠟燭在香薰燈的鏤空窗口發出暈黃的光芒,有著淡淡的清香縈繞在空氣中。
四個姑娘排排坐靠著牆,裹著同一條床單,輕聲細語的聊著天。
趙時依已經緩了過來,陳茉百思不得其解地問著:“你們那個學校怎麽回事,都是些什麽混蛋玩意兒?”
“我那個學校其實還好,大概是我運氣不好,其他宿舍的人還是很好的。”趙時依並沒有因為幾個人,恨了自己的學校,“口腔係比起來臨床護理,人不算多,大體上還是很有愛的。不過我不喜歡這個專業,係裏有什麽活動我也不愛參加,都跑出去上網了。”
“你不喜歡這個專業你報什麽?”口腔專業分數不算低,能報上的起碼高考成績很好,陳茉當時高考爆發了一下,預估的分數出來以後,陳家二老覺得可以衝擊一下口腔專業,但是當時也沒抱什麽希望,選了調劑。
當時陳茉想學的是獸醫類,想女承父業,以後繼承爸爸的寵物醫院,被陳媽強烈反對,隻好中和一下選了口腔,用陳媽的話說,醫療風險不是那麽大,也不用值夜班,在屋子裏坐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冬有暖氣夏有空調,收入也不錯。
隻不過這些都是陳媽不了解行情的自我幻想。後來的陳茉剛進醫院就遭遇了地圖舌的醫鬧,陳媽就有點後悔了,覺得不管是什麽專業,隻要是跟醫學沾邊兒的,都是有風險的!
到後來口腔醫院也開設了夜班急診和住院部,又要出去在室外參加義診,又因為長時間低頭看牙陳茉的脊椎開始有毛病,陳媽開始後悔不迭了。
這些對於陳茉而言,吃點苦沒什麽,但是實習費那麽高,從業後工資又那麽低,她鬱悶了。高中同學在一起聚會,都以為陳茉學了口腔飛黃騰達了,“別鬧了你不掙錢,現在看個牙多貴啊!”
陳茉有苦說不錯,其他行業陳茉不清楚,但是口腔行業是講究一分錢一分貨的,隨便一丟丟小材料就成百上千了。而且現在的人都不注重平時的口腔保健,“小洞不補,大洞吃苦”這種道理磨破嘴皮子也沒人聽。
不恰當的比喻,感冒小問題,都忽略不看,等到癌症了,看病真貴啊,醫生真掙錢啊這類話就出來了。
趙時依黯然道:“家裏人當時讓我師範醫學二選一,我真的不想當老師了,就選了醫學,然後……我就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才知道我考上了口腔係,家裏也挺高興。”
沒說自己高不高興。
隨後提起精神笑起來,就著這個話題問其他人,“你們為什麽報口腔呢,和心?”
任和心道:“口腔專業獎學金最高,我們學校的口腔係是中日合作的王牌專業,就業方便,福利也很好,我進醫院就是學校安排的名額。”
“你的學校我知道,口腔係好像是可以出國留學的,你怎麽沒去?”陳茉聽過這個學校的傳聞,因為中日合作,所以每年都有名額可以去日本留學,依照任和心的實力,應該可以去的。
任和心沉默片刻後,道:“雖然有入學補貼,但是食宿要自理,而且會延遲工作的時間,我沒有去。”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魚與熊掌兼得,她隻是在可以做的選項中,選擇了最合適自己的。
“清歌,你呢?”陳茉轉頭看向晏清歌,隻見晏清歌目光迷離地盯著香薰燈發呆,“清歌?”
“啊,我在。”晏清歌回過神來,臉上現起一個歉疚的微笑,“不好意思,剛才想起來一些大學的事情。我是自己選的專業,家裏都是學醫的,我也學了。”
趙時依毫不掩飾自己的豔羨,“清歌在學校很受歡迎吧,不像我,從小到大還沒男生喜歡過我,我太胖了。”雙手捏起來自己的臉頰,“看看這個肉,這張大餅臉,抹麵霜都比你費得快。”
晏清歌淡淡一笑,“你是把時間都去玩遊戲了,沒有給別人機會。”隻口不提自己在大學時的事情。
“茉茉肯定也很受歡迎,就是人群裏的發光體。”趙時依把頭靠在陳茉肩膀上,笑嘻嘻地說道。
陳茉呸了一聲,“拉倒吧,我身邊的雄性都是明確表示我是他們的好兄弟,這群人,明明是我拿他們當姐妹。說到發光體,咱們和心絕對是成績單上不可逾越的一座閃亮亮的大山,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她的名字呢。”
趙時依馬上坐直身子,用手碰碰任和心,曖昧道:“和心,你大學有沒有談戀愛啊?”
“沒有。”任和心回答的幹脆利落,“浪費時間,浪費精力,得不償失,毫無好處。”
最後加了個橫批,“無聊。”
“這麽說……”趙時依這才反應過來,大叫了一聲,“咱們四個人都是從來沒交過男朋友的單身狗!”
陳茉對著趙時依腦袋用手指彈了個腦崩兒,“單身貴族好嗎,單身可以延年益壽,美容養顏,還能保住荷包,有什麽不好。”
“哎呦疼啦!”趙時依捂著被彈過的腦袋,自己嘟囔了一句,“明明是個連喜歡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戀愛白癡,還貴族……”
卻被耳尖的陳茉聽到,伸手去搔趙時依腰間的癢癢肉,惹得趙時依像羊癲瘋一樣扭來扭去,連連討饒。
任和心剛才想提醒,晏清歌並沒有說過她沒談過戀愛,但是最後也沒說談過。她原本不愛說這些家長裏短的八卦。況且既然晏清歌沒有挑明,她要尊重人家的選擇。
人人都有不可觸碰的一塊地方,何必事事都要刨根問底。
笑著鬧著談著說著,不知不覺,月沉日升,天空已經透出亮光。
今天的天氣也是很好,晴空萬裏,陽光明媚,層雲如棉,隨心隨性地變幻出萬物。小區內遍植合歡樹,綠葉疊翠,顏色鮮亮地似是要流淌出來;花粉如傘,輕盈自在的在枝頭搖曳,好似豆蔻少女哼吟小城曲調,裙擺隨風飄**。
天光微熹的時候,陳茉的肚子被趙時依的大腿壓著,壓得她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左右一看,有點迷茫地想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隻記得昨天晚上被趙時依最後拉著絮絮叨叨說著張智堯有多美好有多厲害,她困得睜不開眼睛,哼唧哼唧地應和著無意識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她睡眼惺忪地左右一看,晏清歌已經不在身邊,探著頭朝趙時依那邊看去,任和心也不見了。艱難地把趙時依的大腿移開,還要防著不能把趙時依弄醒,動作極為小心翼翼,當自己順利脫身之後,困倦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抓著頭發,眯著眼走出臥室的時候,眼睛瞬間睜大,腳步頓住,隻顧著盯著眼前看。
晏清歌一身黑色寬鬆瑜伽服,雙手合十舉在頭頂,無聲而緩慢的做著瑜伽動作。隨著她的動作,不堪一握的腰線一覽無餘,像是一件名家製作的花瓶,線條流暢,玲瓏有致。
她的背後是落地窗的陽台,白色窗紗流瀉在窗前,黑色瑜伽服用身體柔軟的線條把白色背景分割開,黑白分明,令陳茉感覺到窒息般的視覺美感衝擊。
陳茉反應了片刻,才收回自己的心神。慢慢走出了屋子,一轉頭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慢條斯理吃著早飯的任和心。
小茶幾上是一杯牛奶,一盤鑲嵌著葡萄幹的白色吐司麵包,平板電腦擺在任和心的麵前,她帶著耳機邊吃邊看。
好像沒有了她和趙時依的存在,隻要是這兩個人在一起,便會有出奇和諧的安靜。
做瑜伽應該有著輕柔舒緩的背景音樂,但是晏清歌耳朵上帶著藍牙耳機,一點聲音都沒有,想是擔心會吵到她和趙時依休息。
任和心抬頭看到陳茉,拿掉耳機,“吃早飯嗎?我去給你熱牛奶,時依說你最愛喝牛奶。”
陳茉微微驚訝,她沒想到任和心居然能記住她的喜好,“我自己去就好,你們倆起得也太早了,昨天那麽晚才睡,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習慣了。”任和心指指晏清歌,“我們差不多一起醒的,反正今天不去醫院,等會兒再補覺也是一樣。”
陳茉去衛生間洗漱完畢之後,任和心已經給她熱好了牛奶,重新拿了麵包片,陳茉謝過之後,咬了兩口,輕歎一聲:“我想吃肉……”
“清歌這裏的早飯都是這個,來得時候我看到有早餐店,應該有包子。”任和心站起來,越過身邊的陳茉,“我去看看,給你帶一點回來。”
“哎別別別!”陳茉怎麽可能會讓任和心專門跑腿去幫她買早飯,“偶爾吃吃這個也挺好的,試試不食人間煙火是什麽感覺。”
任和心被陳茉的形容逗笑了,“你這讓我想到剛來醫院的時候,每次到飯點的時候,時依會趴到科室窗戶口聞小吃街炸串的味道,科室裏說她是吃貨,她說自己是個“老饕”,怪不得你能跟她玩一起,“無竹令人俗,無肉令人瘦”,誌同道合。”
陳茉把任和心拉回到身邊坐下,咬著麵包搖頭道:“都是中國人,有時候你們說的話,明明每個字我都知道,湊到一起我就不明白了,昨天晚上清歌跟時依兩個念叨那一大段詞兒,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她倆讓我想起來笑傲江湖了,一個彈琴,另一個立馬就懂什麽意思了,還成為了好朋友。”
說著陳茉自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這是笑傲江湖吧?還是那個……高山流水?”
昨天晚上趙時依念了“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的開頭,晏清歌接了“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的尾,任和心聽著也跟著輕輕頷首,隻有陳茉滿臉問號的看著她們三個。
任和心想了想,認真地說道:“笑傲江湖我沒看過,不知道。昨天她們兩個念的是紅樓夢裏的一段判詞,可是我背不出來,考試不考四大名著,現在的古典文學也隻是涉及一點而已,我沒去了解過。”
陳茉聞言憋著笑看向任和心,“和心你怎麽這麽可愛!”
她隻是隨口說說,任和心居然像考試答辯一樣思考後回答了她。
平時任和心日常嚴肅,端著一張生人勿近的冷漠臉,也有這樣單純的一麵。
任和心靜靜瞟了陳茉一眼,不再搭理她,繼續拿著平板電腦看自己的視頻。陳茉看了一眼視頻標題。
《牙齒種植手術若幹》
學霸就是學霸,平時休息時候也這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她三兩口解決了早餐,跑到晏清歌身邊模仿她的動作,都不用有人來評價,她也知道自己是個“四不像”。
這些動作居然是人類可以做出來的,她欲哭無淚,瞬間隻覺得自己拖了人類進步的後腿。
等到晏清歌結束去衝澡,陳茉又困了,她自覺地地爬到趙時依身邊,美美地繼續了自己的回籠覺。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咣咣”捶門聲吵醒的,伴隨的是王煥新的呼喊聲。
“陳茉,陳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