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行俠仗義
兒童口腔科向來都是醫院各個科室之中，候診區等候人數最多的地方。一個小孩子看牙，來得不光是一個家長，一般都是一加二模式，加三加四的也很常見。
陳茉正在看蔣主任後麵的患者安排，正在就診的小孩子去上廁所，位子上暫時空了出來。
有個打扮貴氣的奶奶不顧門口導醫的阻攔衝進來，“我是蔣主任的鄰居，找蔣主任說兩句話就走。”
導醫跟到陳茉麵前來，對這位奶奶說道：“主任還在接診，您得在外麵排隊。”
別看這位奶奶已經有了年紀，身手依舊靈活，已經繞過導醫和陳茉兩個人，衝到了蔣主任的麵前。
蔣主任帶著老花鏡在看病曆本，聽到有人喊她，摘下來眼鏡，認出來之後不免驚訝笑道：“你怎麽來了？”
貴氣奶奶在蔣主任麵前沒有了方才衝勁兒，態度軟和地笑道：“還不是我大孫子，你知道我家裏，三催死催我兒子才結婚。好不容易孫子上幼兒園大班了，我最近發現他的牙長得歪歪扭扭的，想去你家找你看看，你最近都不在家，我正好來醫院了。”
“沒事，我鄰居。”蔣主任對導醫揮揮手，又問道，“孩子呢？我這邊還有人在，人家上廁所去了，我先給看一眼，要是需要治療，那你得等等。”
貴氣奶奶已經求之不得，忙答應道：“我能等，要用什麽藥隻管開，不在乎錢多少。”
蔣主任客氣兩句，“誰不知道你有福氣，兒子爭氣著呢。”
貴氣奶奶對著門口揮手，一個年齡靚麗的媽媽帶著個小男孩走進來，小男孩看上很有禮貌，隻是麵上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陳茉看這位年輕媽媽，長發披肩，蜂腰窄臀，妝容精致，看上去和她年紀差不多大，一點都不像已經生過小孩子的人。
“麻煩您了。”年輕媽媽對蔣主任微笑點頭，然後蹲下去對小男孩溫柔地說道，“帥帥最勇敢了，張開嘴巴給奶奶看一眼，看完了媽媽帶你去吃冰激淩。”
貴氣奶奶聞言不高興道：“多冷的天，給孩子吃什麽冰激淩，吃壞了肚子，遭罪的不是你。”
年輕媽媽被嗆了一下，沒有任何不滿，好像已經習以為常，將小男孩推到蔣主任麵前。陳茉拿了一次性手套和一次性口鏡給蔣主任，又把椅位上的燈拉過去照在小男孩嘴裏。
蔣主任用口鏡左右看看，“牙沒事，都挺好的也沒蛀牙，就是快換牙了，要注意保護，等兩個月再看看，六齡齒出來以後要做窩溝封閉保護起來。”
貴氣奶奶覺得蔣主任看的速度太快，她指著小男孩前麵的牙齒，“你看這個牙，都有點向裏歪了。”
“孩子還小，嘴裏地方小，再長長換了牙就好了，我看也沒有多歪，你要是不放心，等做窩溝封閉的時候，再看看，不行做個兒童早期矯正。”蔣主任笑著安撫貴氣奶奶，“沒事的，你就放心吧。”
貴氣奶奶著急道：“可是你看看，別人家孩子都不這樣，是不是補鈣補得少了？”
“這種情況很常見，你不用太焦慮。”
“這是不是遺傳的？”貴氣奶奶忽地伸手掀開了站在身邊的年輕媽媽的嘴唇，口氣轉凶，“你把嘴張開，是不是隨你了！”
年輕媽媽迅速把臉轉向一邊，臉上出現被侮辱的憤怒，但還是什麽都沒說，把孩子抱起來對蔣主任微微彎腰示意，“打擾您了。”說罷直接走了出去。
貴氣奶奶站在原地叉腰氣道：“什麽態度，給誰甩臉子呢。也不看看整天除了會花我兒子錢，還會幹什麽，還衝我仗腰子。肯定是她遺傳的，我就知道，讓這個女人進門沒什麽好事。”
陳茉站在原地翻了一個大白眼，聽不下去了，“我看您兒媳婦牙齒又白又整齊，要是真的和遺傳有關係，那也是出在孩子爸爸身上，不是就往上數數，總能找到源頭，關孩子媽媽什麽事。”
“你這個小醫生怎麽說話呢？”這惹惱了貴氣奶奶，她眉頭緊皺，“你懂不懂就胡說八道。”
說著拉過來陳茉的胸牌一看，嗤笑道，“我說呢，就是個實習生，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陳茉把被拽歪的胸牌規整，不怒反而露出微笑，“就算我是個實習生，也是正經醫生，按照正規手續進的醫院，又不是硬拉著關係插隊進來的。”
貴氣奶奶臉憋得青紫，“你說什麽？你指桑罵槐說誰呢？我要去院長那裏投訴你，把你開除！”
還會用成語，那也不是那麽無知。
陳茉剛想回嘴，蔣主任看了她一眼，她隻好低下頭，小聲嘀咕著：“都沒掛號，用什麽投訴……”
蔣主任已經站起來，拉著貴氣奶奶向外走，“小孩子家的不會說話，我這兩天在大女兒家住，回去了我告訴你一聲，帶孩子去我家玩。”
“現在的年輕人，嘴上一點都不積德，也不尊尊老，家裏怎麽教育的……”貴氣奶奶絮絮叨叨地出了科室大門。
陳茉在原地撇撇嘴，她說這個話嘴上已經收斂了很多，不然她怕把這奶奶氣到暈倒。
蔣主任回來看到陳茉，忍不住笑出來，“你啊，那位是我們小區出名的厲害，可能折騰了，把她惹急了真去院長那裏投訴你。”
“投訴我有什麽用，我又沒有接診。”陳茉笑眯眯地給坐下來的蔣主任按肩膀，“本來就是，醫生的話不聽，一定要按照自己的猜測是懷疑別人，一點都不尊重別人，那個好歹是她的兒媳婦，要是我攤上這樣的婆婆，日子一定過不下去，我是替那個兒媳婦不值。”
蔣主任指著陳茉對隔壁的醫生笑道：“呦，看不出來，咱們科室還藏著一位俠女，仗義執言，行俠仗義。”
“小陳茉剛進醫院就敢去唐主任麵前講醫德，可不就是一位俠女。”旁邊的醫生走過來笑道，“要是誰家婆婆有你這樣的兒媳婦，那不得把家裏吵翻了天，小陳啊，你以後談戀愛記得先問問婆婆脾氣好不好。”
陳茉理所當然道：“那肯定的，我找的婆婆肯定通情達理。”
“哎呦呦，別是已經有目標了吧，我們認識嗎？”旁邊的醫生湊趣問道。
這時外出的小孩子已經回來了，陳茉便止住了話頭，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起來上次在醫院看到的顧梓洵媽媽，看上去溫柔知禮，而且還很開明幽默，談吐舉止十分的有教養。
這麽好的媽媽，怎麽兒子脾氣那麽臭，不然有這樣的人做婆婆多幸福。
這個想法剛一冒頭，陳茉嚇得抖一個激靈，她胡思亂想什麽呢，下午要模考了，趕快收收心，先應對麵前的考試。
中午吃飯在食堂，趙時依打飯的時候長籲短歎，覺得自己下午肯定要涼了，陳茉端著托盤安慰她道：“你常說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已經這個時候了，別泄氣了，不是說好了不管成績怎麽樣，晚上都去逛街，放輕鬆，晚上姐姐給你抓個娃娃。”
“茉茉你最好了。”
陳茉沒有厚此薄彼，她對一旁的晏清歌說道：“也給你抓一個。”
晏清歌笑著說好啊，陳茉抓娃娃的技術，或者說運氣，一直都很好，她也說很喜歡抓到娃娃的成就和驚喜。
趙時依停下了腳步，“我們座位上怎麽有人了，我的杯子呢？”
她們來的時候趙時依順手用杯子放在了一張空桌子上，醫院餐廳的位置其實不緊張，周圍還有很有空位置，隻是她打飯不方便一直拿著杯子。
陳茉走到坐在位置上的人麵前，想要問問趙時依的杯子哪兒去了，一看坐著的是馮婷婷，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但是她還是語氣溫和地問道：“馮婷婷，你看到趙時依的水杯了，我們打飯前放在這裏的。”
“沒看到。”馮婷婷看了一眼陳茉，繼續低頭吃飯，“這裏是公共場合，不讓占位子，東西隨手亂放丟了別賴人。”
趙時依有點心疼，那個杯子是她很喜歡的動漫人物款，等了好久才發貨，她轉頭在食堂的桌子上來回望，都沒有自己杯子的蹤影。
晏清歌柔聲道：“別著急，不會有人拿走的，我們打飯時間很短，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
趙時依沮喪地搖頭，“沒有，我就放這裏了，我還特別留意了一下。”
陳茉把托盤放到一邊桌子上，向後退了兩步，俯下身看到在馮婷婷腳邊躺著一個粉紅色水杯，正是趙時依那個。
要說這不是故意的，陳茉當場把水杯吃下去。
她立馬蹲下去從馮婷婷腳邊拿出來，上麵已經沾染了一些髒菜汁，趙時依心疼地用紙巾擦幹淨，“有劃痕了……”
趙時依多寶貝這個杯子，她們在宿舍有目共睹，陳茉就知道馮婷婷沒安分幾天又開始作妖了，“馮婷婷，你這人有沒有素質，放在桌子上的東西你丟到地上，然後說沒看到？你大學修得不是口腔專業吧，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都能拿獎學金了。”
馮婷婷此時心情很愉快，“你們自己不把東西看好，關我什麽事，我來的時候桌子上就是空的。”
話音剛落，陳茉把她的餐盤放在馮婷婷旁邊空著的座位上，對她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