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非常喜歡
“茉茉,茉茉?”
陳媽用筷子敲了敲陳茉麵前的碗,“發什麽呆啊,快點吃飯,菜涼了要不好吃了。這一會兒時間,你走神好幾次了。”
陳茉回過神來,用筷子夾了菜,還沒放到自己嘴巴裏,心裏煩躁,便把菜往自己的碗裏一放,把筷子也放到一邊,推開了飯碗,趴在桌子上哼唧著說道:“我吃不下,媽媽。”
“怎麽了?”陳媽用手在陳茉額前試了試,“沒發燒啊,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陳茉撇嘴撒嬌,“我心裏不舒服。”
陳媽驚得把筷子一丟,去拉陳茉起來,“這可是大事,你什麽時候開始疼的?左邊胳膊疼不疼?隻有心口疼,背後疼不疼?老是叫你少熬夜,就是不聽,這心口疼可是心梗的前兆,你們這群小年輕人,不知道嚴重性。”
陳茉被陳媽拉起來,她走到客廳,朝沙發上一窩,將抱枕抱在胸前,看著陳媽如臨大敵的模樣,哭笑不得道:“媽,我說得不舒服,不是生理上的,是我心理上的。就是,就是悶悶的,什麽事都讓我高興不起來。”
陳媽鬆了一口氣,她坐到陳茉身邊,陳茉順勢靠在她的肩膀上,鬱鬱寡歡,“媽,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就是難受,可又說不上為什麽難受,我是不是睡得時間太長了?”
她從昨晚回來一頭悶倒,要不是**受不了快炸了,她有信心能睡到今天晚上再起床,睡醒後她覺得身子特別累,越睡越累。
陳媽說道:“你還說呢,你昨晚回來把我和你爸嚇得要死,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看你醒過來跟沒事人一樣,我也沒問你,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麽麻煩了?”
“沒有啊,我最近過得不要太好,我還沒跟你說,昨天晚上我看到清歌跳舞了!”陳茉忽地來了精神,“那就是仙女下凡,就是仙女下凡!”重重地強調著。
陳媽聽著點點頭,奇怪地問道:“你剛才不是說清歌發燒了嗎?你還要去看她。”
“我醒過來才看到清歌發燒的消息,估計是昨天晚上跳舞著涼了,晚上挺冷的,她穿得裙子也很薄,我光顧著好看,把這個忘了,去送衣服的時候……”
昨晚的一幕幕重新在陳茉腦海中浮現,在路燈昏黃溫暖的光線下,著漢服的清麗佳人小鳥依人,依偎在那個人的身旁……
陳茉沒了下文,陳媽轉過頭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問道:“後來呢?”
“後來……”陳茉歪著頭,枕在抱枕上,雙眉微蹙,透著絲絲愁緒,眼神中帶著迷茫疑惑,“後來我們去找她,看到她和一個人在吵架,她哭了,再後來,他就來了。他給清歌披上衣服,把清歌帶走了……後來……”
陳媽靜靜聽著女兒看似顛倒混亂的話,隻聽陳茉聲音中有著藏著都藏不住的黯然暗淡,“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和清歌,在談戀愛啊……我一點都不知道,我也不應該知道,我還在生他的氣,我和他互相不搭理,已經好久好久了。”
陳茉現在倒著往回想,覺得最近的事情可以說是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明明國慶節假期結束的那天,那個人回來的時候,他們還好好的,還有說有笑,那個人還約了她晚上見麵。
轉眼到了十一月初,算下來他們真的已經快一個月沒有過任何交流。也不過才短短的二十來天,可是她為什麽會覺得如此的漫長。
為什麽會無法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陳媽雙手摩挲著女兒光潔的臉龐,觸感嫩滑,勝如白玉,她捧在手心裏寶貝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如今也長大了。
“茉茉,你說的那個他,是不是之前來小區門口,給你送過早飯的男孩子?”
陳茉聞言震驚,睜大了眼睛,“媽,你怎麽知道的?”
陳媽輕輕擰了下陳茉的鼻子,“咱們小區誰不認識你,那幾天那個小夥子天天來門口守著你,雖然我沒看到,可門衛都和我說了,媽媽那會兒以為你談戀愛了,還等著你坦白。不過想想也可能不是,你要是談戀愛,怎麽可能不告訴我和你爸爸。”
“就是!”這個猜測著實讓陳茉大跌眼鏡,她和那個人談戀愛,“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和那個人在一起,人家肯定看不上我,他的前女友都是校花級別的,我怎麽可能呢,不可能。”
陳媽問道:“既然覺得沒可能,那為什麽知道他和清歌談戀愛,心裏會難受。”
剛才還振振有詞反駁的陳茉,當即噤了聲。
“你會難受,隻有兩種可能,要麽是你喜歡那個他,要麽就是你喜歡的人是清歌。”
陳茉一下子翻身坐直身子,她脫口而出大聲道:“我寧願喜歡清歌了!”
她喊完一回神,“不對,我本來就喜歡清歌。是了,我的清歌談戀愛,被討厭的人搶走了,所以我才會難受。”
陳媽抿嘴一笑,重新把女兒拉回自己的肩膀上,她伸手輕輕拍拍陳茉的小臉蛋,“茉茉,不管你喜歡的人是男是女,你都要明確一點,那就是你自己的本心。你從小到大粗心大意,大大咧咧,從來都沒有過戀愛,連暗戀都沒有,也沒聽你提起對誰動過心。所以你可能不太分得清,什麽是喜歡。”
陳茉覺得親媽分析的沒有道理,反駁道:“我怎麽可能喜歡那個人呢?沒有理由的,我喜歡他什麽?是,他幫過我很多,可幫我的人多了,若醫生也幫我,王煥新也幫我,駱唯也幫我,大家都是朋友而已。就算是他幫我的次數多了點,可是從目前的結果看,那也是別有用心,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衝著清歌去的!”
她和清歌一個科室,一個宿舍,到醫院實習時候,她和清歌幾乎同息同止,同行同坐,那怪不得他會天天借故和她們湊在一起了。
“況且兩個人從小認識,青梅竹馬,兩家是老朋友了,兼職是門當戶對。”趙時依現成的話被陳茉搬來活學活用,“兩人男俊女貌,天作之合,不在一起天理難容。”
陳媽忍不住又笑了出來,聽聽這酸溜溜的語氣,還在這裏嘴硬,“茉茉,媽媽就問你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麽不敢說出來那個人的名字?”
“我有什麽不敢的,他是……”
顧梓洵三個字如同被施了魔咒,陳茉的嘴半張著,可是卻發不出來這三個音。
不但發不出音來,這時從顧梓洵的名字,聯想到顧梓洵的臉,接著是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走路的樣子,他幫她拿東西,陪她打掃衛生,坐在一起吃飯,騎摩托幫忙找東西,還有……替她擋刀。
夏天烈日當空,蟬鳴燥耳,萬物嘈雜喧鬧,白煙彌漫,混亂中難分敵我,可是鮮血透著衣服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刀刃閃著寒光,刺在她的心裏眼中,如一個烙印。
她這輩子都欠著他的人情。
陳茉雙眼酸澀,溫熱的水流湧上眼眶,她忽地抱住了媽媽的胳膊,感受著母親身上的溫度,那是種原始的安全感,使她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我想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他要這麽對我,我知道他不會喜歡我,我也知道我和他沒有可能,我也沒想過那麽多,隻是想和他一起,見麵說話,可是怎麽……怎麽連當朋友的機會他都不給我呢……”
陳茉嗚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我很喜歡清歌,非常喜歡,可是我也……我也喜歡他呀,我也非常喜歡他的!”
“我不敢讓他和別人不一樣,我努力地讓他和所有人一樣,這樣我自己都不會發現,其實他在我心裏,早就、早就和別人不一樣了……”
陳媽讓女兒在自己的懷中痛聲大哭,眼淚也跟著落下來,手輕柔地落在女兒柔順的頭發上,溫柔地撫過,讓女兒可以痛快地宣泄出來壓抑許久的情緒。
這種未知的情愫,在人的心底生根發芽後,有的人發覺早,有的人反應慢,可都不影響在心底的刻骨銘心。
初戀往往都是這樣,不論成功與否,總是與眾不同。
當陳茉哭了好一會兒,終於緩過來,陳媽給她遞過去麵紙,母女二人都擦著眼淚,陳媽紅著眼睛笑道:“你看你這哭的,去用熱水洗洗臉,不是還要去看清歌嗎?既然不想讓人知道你的小心思,那就藏好了。露餡了也不怕,再回來抱著媽媽哭也一樣的,別都藏在心裏,心裏沉甸甸的,時間長了,那會生病的。”
“我知道了,媽媽你最好了。”陳茉啞著嗓子,還帶著哭腔,把麵紙丟進垃圾桶,衝到衛生間去,在洗漱盆裏放滿了熱水,把整張臉放進去泡著,覺得酸脹的眼睛舒服多了。
她抬起頭來,看到鏡中的人滿臉的水,眼睛紅腫,鼻頭也紅紅的,可麵上卻帶著笑意,眼睛裏都有著亮晶晶的光。
雖然心裏還是難受,可有一部分模糊莫名的壓力卻不見了,讓她整個人從上到下通透了許多。
原來她這麽多天的別扭,都是因為她喜歡上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