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70年代悲慘女知青12

冬月的寒風卷著枯葉，在前進大隊的土路上打著旋兒。一個月的光景，如同被拉長的皮筋，繃得人心發緊。

知青點和村裏幾戶人家陸續收到了來自天南海北的信封——薄薄一張紙，卻重若千鈞。有人狂喜地揮舞著通知書，有人捧著信紙喜極而泣，也有人沉默地垂下頭，將苦澀咽進肚裏。

辛夷的小屋，卻始終靜悄悄的。

“辛夷，你別著急！這錄取是分批的，說不定明天就到了！”知青點的陳衛國拿著自己省城師範的錄取通知，特意跑來安慰，語氣急切。

“是啊辛夷姐，你複習得那麽好，肯定能考上！”劉芳也附和著，小臉上滿是擔憂。

大隊長趙有田叼著煙袋鍋，蹲在辛夷門口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才悶聲道：“丫頭，別泄氣。實在不行……咱大隊會計的位置還給你留著呢！有文化，到哪都餓不著！”

辛夷正在灶台邊利落地切著曬幹的蘑菇，準備煮湯。她抬起頭，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失落或焦慮，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沉靜的篤定。爐膛裏的火光映在她清亮的眸子裏，跳躍著溫暖的光點。

“謝謝陳大哥，謝謝芳芳，謝謝大隊長。”她聲音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我沒著急。該來的總會來。”

這份超乎尋常的平靜，讓前來安慰的人都有些愕然，隨即又化作更深的惋惜——多好的姑娘，怕是強撐著麵子吧？

時間在或明或暗的揣測中又滑過半個月。這天晌午，辛夷正和記分員老根叔核對工分。

村口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鄉村慣常的寧靜，一輛沾滿泥點的吉普車和一輛刷著綠漆的縣裏小轎車，竟一前一後，風塵仆仆地開進了前進大隊！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筆挺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人率先下來，緊接著，又下來兩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卻難掩激動的老人，看穿著打扮，絕非本地人！

“請問，李辛夷同誌是住在這裏嗎？”為首一個縣裏幹部模樣的人，聲音洪亮地詢問圍上來的村民。

“李辛夷？找辛夷丫頭的？”

“謔！這麽大陣仗？”

“出啥事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村。辛夷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大隊長趙有田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後麵跟著一大群看熱鬧的村民和知青，簇擁著那幾位一看就來頭不小的人物。

“辛夷！辛夷丫頭！”趙有田又驚又喜，聲音都劈了叉，“快！快出來！縣裏的領導！還有……還有京裏來的大教授！找你！找你的！”

辛夷心中了然，麵上卻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疑惑。她剛走出院門，那位縣裏幹部就滿麵紅光地迎了上來，手裏高高舉著一個印著鮮紅大學校徽和“錄取通知書”字樣的信封，聲音激動得發顫：

“李辛夷同誌！恭喜！恭喜你啊！你是咱們市裏的理科狀元！總分全省第三！這是你的錄取通知書！” 他雙手鄭重地將信封遞到辛夷麵前。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狀元？！”

“全省第三？我的老天爺！”

“辛夷是狀元？！”

辛夷接過那沉甸甸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特有的質感。她還沒來得及拆開，那兩位氣質儒雅的老教授已經迫不及待地擠上前，臉上洋溢著發現璞玉般的興奮。

“李辛夷同學！你好你好！” 戴著金絲邊眼鏡、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激動地握住辛夷的手，“我是京華大學物理係的係主任，姓周！你的物理卷子答得太漂亮了！尤其是最後那道力學綜合題，思路清晰，解法精妙！我們物理係就需要你這樣有天賦、有潛力的好苗子！京華大學物理係，全國頂尖！你一定要來我們這裏！”

“老周！你這話說的！”旁邊那位身材微胖、笑容和藹的老教授不甘示弱，也擠過來握住辛夷另一隻手，“李同學！別聽他的！我是京大數學係的劉教授！你的數學成績才是真正的出類拔萃！那幾道函數和解析幾何的壓軸題，解法簡潔有力，邏輯嚴密，滿分！這是學數學的天賦啊！來我們數學係！京大數學係才是你的歸宿！”

“哎，劉老，你這話不對！物理是自然科學的基礎！”

“基礎？數學才是所有科學的女王！李同學，聽我的，選數學錯不了！”

“李同學，物理係實驗室條件全國最好！有最先進的……”

“我們數學係有陳老坐鎮！能得他指點，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分！”

兩位平日裏德高望重的學界泰鬥，此刻竟像搶糖果的孩子，圍著辛夷爭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引得一眾村民目瞪口呆，連縣裏的幹部都插不上話，隻能無奈地笑著搖頭。

辛夷被夾在中間，感受著兩位老人熱切的目光和緊緊握著的手，心中既感動又有些啼笑皆非。她輕輕掙開兩人的手，對著他們，也對著所有目光灼灼注視著她的人，露出了一個清晰而堅定的笑容。

“謝謝周教授！謝謝劉教授！謝謝各位領導的厚愛！” 她的聲音清越，在冬日安靜的村莊裏傳開，“能考上大學，能得兩位老師青睞，是我的榮幸。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手中那封錄取通知書，緩緩拆開，露出了裏麵印著“京北大學”校徽和具體信息的紙張。

她抬起頭，迎著兩位教授緊張又期待的目光，清晰地說道：“我的誌願，是京北大學英語係。”

“英語係？” 周教授和劉教授同時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巨大的失落和不解。

“英語係？辛夷丫頭，你這……你這理科狀元去學洋文？”趙有田也懵了，忍不住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