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第一女捕
“鎮撫司指揮同知邵玦,奉旨查案盡職盡責,救患民於水火,本應論功行賞。然其欺上瞞下蔑視天威,功不抵過,今奪其鎮撫司指揮同知之職,以儆效尤。”
“六扇門捕頭付疏,身為女子卻以男子身份入朝為官,實為大不敬。但念其並非出於自願,且在賑災銀失竊一案中多次立功,將功折罪從輕發落,俸祿減半三月。”
聖旨內容幾乎都在邵玦的預料之中,他痛快領命:“臣接旨。”
而付疏卻眉頭緊皺,她女扮男裝入朝為官什麽時候不是自願了?顯然是邵玦為了將她摘出來說的謊。
雖然早知道邵玦會被罷官,可真到了塵埃落定的時候,她的心情卻還是十分複雜。更別說她自己隻被減了三個月的俸祿,連捕頭的工作都沒丟。
可她偏偏不能戳穿,戳穿了就又是一個欺君的罪名,邵玦得到的處罰隻會比現在更嚴重。
無奈之下,她隻能跪下接旨,麵色卻並不好看。
離開皇宮之後,她腳步飛快,半點沒有搭理身後人的意思。
好在邵玦體質強健,哪怕受了那麽重的傷,如今也已經好了大半,三兩步趕上她:“你生氣了?”
付疏停下腳步,板著臉看向他,一字一句認真道:“我不知道,邵公子是這麽喜歡自作主張的人。”
“此事確實是我自作主張。”邵玦大方承認:“但我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
付疏抿唇:“這種犧牲,恕我無法接受。”
“你想錯了,那日我便說過,我已不適合做錦衣衛。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失去這個身份,那為什麽不去換取最好的結果?”邵玦看向她,眼裏滿是坦**。
這話並不是托詞,他也並不覺得自己犧牲了什麽,如果已經判定自己不適合做一件事,他必然不會做無謂的堅持,那麽他這樣做,也隻是想辦法利益最大化,用注定失去的東西換心愛之人的坦途。
從表情中看出他句句發自真心,付疏終於弄懂了他的邏輯,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
她輕歎一聲:“好,我明白了,邵公子還有事嗎?”
邵玦微怔,垂眸道:“無事。”
“那,再會。”說罷,付疏轉身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邵玦黑沉的眼裏帶了落寞,但他沒有再追,隻是這麽定定地看著。
打這之後,付疏過了好一段清閑日子,畢竟是六扇門乃至整個大儀百年來唯一的一位在編女官,她的存在太過特殊,誰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這就導致她經手的案子少得可憐,還大多數都是東家吵了架西家丟了包花生這樣的瑣碎小事。
就連邵玦也默契地沒再出現過,偶爾聽其他同僚八卦,付疏才知道對方的生意似乎十分紅火,經常四麵八方地跑,忙得那叫一個腳不沾地。
這樣也好,付疏想,省得一些事情攤開後兩人都尷尬。
隻是偶爾閑得沒事的時候,她會想起對方,然後心裏某處感覺空落落的。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天,儀景帝最疼愛的六皇子在春獵中墜馬身亡,他傷心過度昏迷了整整三日,醒來後終於意識到自己身體大不如前,便召回所有皇子,準備選出個接班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既沒有選正統嫡長子大皇子,也沒有選在江南水災中表現突出政績斐然的二皇子,而是立了名不見經傳的四皇子為太子。
然而不過短短三日,四皇子過往欺男霸女豢養童男童女享樂的事便被揭露出來,惹得百姓罵聲一片。
儀景帝一氣之下病得更重,連著幾日都無法上朝。很快,二皇子就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帶了大批裝備精良的親軍攻進京城,揚言是四皇子為得到皇位軟禁了儀景帝,逼迫其盡早禪位。
至於真相如何,根本沒人知道。
私軍進京時付疏正巧被調到皇宮外圍防守,她抬眼一看,好家夥,這親軍首領不是別人,正是許久不見的邵玦。
電光火石之間,許多之前忽略的細節在付疏腦中浮現:賑災銀失竊—二皇子前往江南安撫災民—邵玦破案—尋回贓銀送往江南—二皇子立功;邵玦被罷官—經營船運馬匹—二皇子攻進京城……一切都串起來了。
所以他當初說的都是真的,他的確不想當錦衣衛了,但不是為了她,而是想幹一票大的。
二皇子賑災,他去尋回賑災銀,二皇子奪嫡,他提供馬匹和入京通道,這尼瑪才是真愛啊!
心裏雖然閃過諸多念頭,但也隻是一瞬間的事,付疏真正糾結的,是她到底該盡忠職守誓死抵抗入侵者,還是給熟人一個麵子放放水?
然而她很快發現自己的糾結是多餘的,因為兩方壓根沒打起來,因為皇宮裏四皇子一派出了叛徒,早早就把二皇子接進皇宮裏了。
而邵玦也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跟著四皇子進了宮。
至於裏麵發生了什麽,沒人知道,她隻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二皇子繼位,四皇子失蹤,儀景帝成了太上皇。
而邵玦,則是從一個被罷官的小可憐搖身一變成了鎮國將軍。
新帝繼位之後,大力推行製度改革,許多改革都非常有建設性,饒是付疏也不由感慨,若是改革成功,大儀將煥然一新,成就一番盛世。
製度推行過程中最有爭議和難度的,非女官製度莫屬。上至朝堂下至普通百姓,都有不同的見解。而付疏作為大儀史上的第一人,自然也受到了極大的關注。
為了讓製度順利推行,勢必要讓群臣百官乃至平民百姓看到這樣做的好處,付疏這樣現成的例子,自然不會被錯過。
因此新帝親自指派案子給付疏,並要求她務必做出成績來。為了確保事情萬無一失,他還特意派了心腹前來協助,這個心腹毫無疑問,正是邵玦。
兩人再次見麵,身份已然大不相同,付疏挑眉開口:“邵將軍。”
邵玦依舊頂著那張冷峻的麵孔,一雙眼睛更加深不見底,語氣卻溫和,帶著幾分不易被人察覺的寵溺:“付捕頭,以後請多指教。”
付疏心一動,輕笑著道:“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