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再生波瀾
寧柔以前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沒有水分的土壤一般,早就不知道酸楚甜蜜是什麽滋味了。
但是沒有想到,安禦臣僅僅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牽動著她的心。
原來,不管眼前的這個男人如何傷她,冷她,即便兩個人相隔很遠很遠。隻要那個男人和她招招手,她死去的心便馬上死灰複燃了。
就像現在一樣。
寧柔兩腮微紅,露出小女兒般的嬌羞儀態。
她主動握住了安禦臣的手掌。
安禦臣頓時愣住了,這才回過神來,原來她再此誤會了。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直接告訴她真相。
他覺得與其得到了再去失去,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給對方奢望,讓她保佑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是剛才,池小妞的那一番話提醒了他。安禦臣猛然清醒了,即便再不願演下去,為了池小妞,他也要努力做到。
“閣下,你放心,沒有人會離開你。”
寧柔的聲音變得柔柔的,儼然一副小女兒情態。
安禦臣緊緊抿住嘴唇,點點頭,溫言道:“開心嗎?”
“開心,閣下。你知道嗎?我覺得一切都好想一場夢,是那麽的不真實。”
寧柔自嘲的笑笑:“你說我這個人好笑不好笑?這些場景以前老是出現在我的夢裏麵,現在成了真實的,反而手足無措了。”
“以後我們每天都會有這樣的日子。”
安禦臣伸出手,寵溺的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絲。這個叫做寧柔的姑娘,真的很可憐。以前為自己出生入死,打下今天的江山。
現在卻成了這副光景。
他安禦臣即便是快沒有溫度的石頭,也快焐熱了吧?
安禦臣的目光落到了寧柔的側臉上,那塊蜈蚣疤痕傷的那樣深。就好像當年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現一般:
一個賓館的套房裏,安禦臣一身黑西裝,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舉手投足間,都有一股貴氣逼人。
他正在看報紙,突然他眉頭一皺。
空氣裏到處都彌漫著一股燒焦了的味道,他猛然從凳子上起身,向門口走去。
卻發現門早已被鎖上了,任憑他怎麽扭,都扭不開。
賓館外,那棟大樓熊熊燃燒。
火光衝天,氣勢磅礴,令人咋舌。
樓下有眾人圍觀,指指點點,卻無一人上前搭救。
就在這危急關頭,寧柔從人群裏擠了進來。
望著熊熊大火,想也不想的,便隻身往屋裏衝。
“喂,小姑娘,這是火場啊,不是菜市場。”
一個大媽眼疾手快的拽住寧柔的手腕,急聲說道。
“你放開我,閣下在裏麵。我要去救他。”寧柔急切的掙紮,說道。
大媽很逗,並不懂閣下是什麽意思,臉一下子拉了一下來:“閣下怎麽滴?閣上都不行!小姑娘,我要不是看你天天見到我,還和我這個臭老太婆,打個招呼的份兒上,不然我才懶得管你哩。”
大媽表情極其誇張,看了眼火海裏麵,想要嚇唬寧柔:“那裏麵可嚇人哩,去了就死掉啦!”
“哎呀,太婆,我的事情,你不要管啦。”
寧柔頓時急了,也顧不上禮節了。手猛地一推,太婆差點一個踉蹌。
寧柔便趁機一頭衝進了火海。
無言彌漫,火光衝天,寧柔捂著過過水的帕子,向安禦臣的房間跑去。
賓館大半個樓層已經被燒完了,寧柔邊跑,邊喊:“閣下!閣下!閣下你在哪兒啊?”
卻沒想到,空氣裏隻有回音陣陣,其他的什麽都沒了。
寧柔急得眼眶都紅了,眼淚不住的往下鑽。
安禦臣,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你要等著寧柔來,等著寧柔來救你。
當時寧柔隻有這一種想法,哪怕是死,也可以死一起,這樣的話,閣下在黃泉路就不會孤獨了。
兩個人能做做伴,挺好的。
火勢越來越大,溫度越來越滾燙了,寧柔的小臉被烤的極其難受。
就在此時,她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聲音裏還透著焦急和吃驚:“寧柔?你怎麽來了?”
寧柔的身體猛地一怔,原來他還活著!
是啊,安禦臣是什麽人物啊?
以後可是要做大事的大人物啊。他的命那麽硬,怎麽可能會死呢?
寧柔想著,便不顧一切的衝向他。
就在這時,房梁猛地掉落下來。
寧柔的步子生生的止住了。
安禦臣衝著她吼:“誰讓你進來的?快走啊。”
“不,我不走。閣下,我們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寧柔兩眼含淚,喃喃道。
她不會丟下安禦臣一個人不管的。
安禦臣在她當年落難的時候,出手相助,救他於危難之間,這種大恩,死不足惜。
她跑到了他的麵前,拉著安禦臣的手,急聲說道:”閣下,您快走吧。這火越少越大,再不走的話,咱們可就真的完蛋了。”
“相信我,我們都能活著。”
安禦臣很狼狽,聲音裏都帶著疲倦,但是語氣裏卻是極其堅定:“我安禦臣不會輸給任何人,包括老天爺。”
寧柔抬頭,卻猛然看到門框即將掉落。
她使盡全身力氣,用手使盡一推。
安禦臣沒有把想到這個女子的力氣竟然這麽大的。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退出了屋。
安禦臣猛地摔倒在地,吃痛的抬起頭,卻見寧柔被門框壓倒在地,口吐鮮血,淒慘至極。
“寧柔!寧柔!”
安禦臣聲線拔高,大吼道:“你為什麽這麽做?你這個傻瓜。”
“閣下,看到你平安,寧柔就放心了。”
寧柔嘴角勾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喃喃道。
話音剛落,寧柔便緩緩閉上了眼嗎,手猛地一垂,掀起了一陣塵土輕揚。
安禦臣出了屋,看到消防車緩緩而至。寧柔被救出來的時候,左邊的臉頰上血肉模糊,骨頭都能看得到。
駭人至極,不忍直視。
安禦臣望著這個平時天真浪漫,笑靨如花的女孩,如今卻成了這幅模樣,心裏難受至極,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麽多年,都是這個寧柔陪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啊。怎麽能說沒有感情呢?
寧柔被送進醫院,臉龐的臉頰骨頭都裂開了。
被縫了五針,之後就是昏迷不醒,安禦臣那幾天都是渾渾噩噩的。
他的下巴也開始冒青色胡茬了,看起來狼狽急了。
寧柔睡著,安禦臣旁邊守著。
就連程明睿也看不過眼了,勸慰道:“閣下,您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先去休息一下吧。這裏明睿守著就好。”
“不用,我守著就好。”
安禦臣眼皮也沒有抬,直勾勾的看著寧柔慘白無光的臉頰。
程明睿也沒有說話,也跟著守著。
他從來沒有見過安禦臣這麽頹廢過,即便是在艱難的日子,也沒有過。
看來這個寧柔在安禦臣的心裏,真的是地位不一樣。
程明睿甚至會以為,寧柔會成為總裁夫人。結果沒想到池暖暖出現了。
安禦臣用手摸了摸寧柔臉上的疤痕,輕聲問道:“都這麽多年了,怎麽疤痕還沒有淡去?”
“閣下,寧柔無所謂的。”
寧柔微微一笑,喃喃道:“隻要閣下平安活著,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
“怎麽這麽傻?”
安禦臣心疼的微微皺眉,忍不住責備道:“這個樣子,你以後回遲大虧的。”
可寧柔這輩子吃過的大虧裏麵,最慘的不就是遇到了他安禦臣麽?
寧柔卻沒有放在心上,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便轉移了話題:“閣下,你還記得你送我的銀色麵具麽?”
說著,寧柔眼前便閃過了數年前的場景:
寧柔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天之後了。
半月後,包裹在臉上的紗布就要拆除了。一層層紗幔從臉上一層層取下,寧柔死死的看著鏡子。
卻發現紗布完全拆除後,左臉頰出現了一個深深的蜈蚣疤痕,醜陋至極。
寧柔以前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她這幅皮囊。
而這場大火,將她的驕傲,捏的粉碎。
寧柔眼眶裏的淚,嘩嘩嘩的往下掉。交際花失去了容貌,該怎麽繼續生活呢?
她對於安禦臣而言,就是個廢掉的棋子而已。
就在她神思恍惚的時候,門突然打開了。
她從鏡子裏看到了安禦臣的西裝,又怕他看到自己的淚痕,便撇過臉去,伸手抹掉淚痕。
“寧柔,閣下來看你了。”
程明睿輕聲說道。
寧柔擦了淚,抬起頭,擠了個微笑:“閣下,您來了。”
她在想,她當時一定笑得比哭還難看吧?
不然安禦臣的眼裏為什麽會閃過一絲驚愕呢?
雖然是轉瞬即逝,但是寧柔還是捕捉到了。
便自嘲的笑笑:“寧柔現在變醜了,閣下還是不要見寧柔了吧?”
“你這說的什麽話。”
程明睿臉一沉,便看著程明睿,說了句:“拿出來吧。”
程明睿點點頭,便從背後拿出一個禮盒。遞給了寧柔。
寧柔呆愣的接過,程明睿笑笑:“不打開看看麽?”
寧柔又看了看安禦臣,安禦臣向她點點頭,寧柔這才打開禮盒。卻見禮盒裏一隻銀色的麵具,靜躺在黑色的絲絨布上。
寧柔大吃一驚,拿在手上把玩:“哇,好漂亮的麵具啊。這是送給我的麽?”
“送給你的,以後你就被帶著它。”
安禦臣點點頭,這樣說道。
寧柔點點頭,莞爾一笑:“以後寧柔就一直帶著它。”
寧柔的表情神思恍惚,想到了很久遠很久遠的以前。
安禦臣不禁感慨萬分:“怎會不記得?你為了我毀容,我都記在心裏的。”
寧柔心裏一陣溫暖,突然身體像是撕心裂肺一般疼痛。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不想痛哼出聲。
她知道,安禦臣不喜歡堅強的女孩子。
可即便寧柔在堅強,再會逞能,安禦臣還是很敏銳的發現了她的變化,不安的問道:“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