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究竟是誰
老夫人近日氣暈過去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她舊疾複發,府醫都束手無策,想要請陸神醫前來,人家一聽是忠勇侯府的帖子,連大門都沒進,就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
顧硯辭也是沒招了,托人請了宮中的禦醫前來診脈。
得到的結果,跟陸神醫所言一致,是老夫人舊疾所致,不僅如此,禦醫還偷偷告訴顧硯辭,老夫人沒有珍貴的藥物滋補,沒有陸神醫的金針疏通,恐怕命不久矣。
聞言,顧硯辭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慌亂、緊張,隻是原本緊抿的唇線繃得更直,眼底有著一種近乎默然的神色。
他沉默地送走禦醫,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那棵長了蟲的老槐樹,背影蕭索得像一幅水墨畫。
然後,他眸色深深地拈起一片落葉:“就這樣……要死了嗎?”
隨即手指一碾,那落葉便碎成得七零八落。
夜色中,一道黑影忽閃而至,臨淵閃身落在了他顧硯辭身後,雙手抱拳:“主子,最近雲起商會的人在暗中調查我們的事……”
“雲起商會……”顧硯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殘留的碎屑,眸色沉沉如墨。
他轉過身,月光勾勒出他清雋卻冷硬的側臉,聲音聽不出情緒:“看來,還是被她發現了,既然她想查,那便查吧……”
三日後,洛雲纓收到了墨公子的書信。
展開書信,她匆匆掃了一眼,頓時瞪大雙眼。
她將信封驟然放下,心中料想的愈發清晰——她似乎猜到了顧硯辭究竟是誰!
若真是他,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可這步棋乃兵行險招,稍有不適便會萬劫不複,他是如何騙過所有人的?
洛雲纓不知,隻知道,此事必須盡快做出決斷,否則,必將影響到她乃至整個太傅府。
她處理了手中的信件,這封信,千萬不能落入第三人眼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茲事重大,洛雲纓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便讓斷雪傳信,今夜裴府一敘。
斷雪點點頭,走到窗邊放飛一隻信鴿。
不多時,便收到一隻灰色信鴿,腳上綁著密信。
斷雪當即呈上:“夫人,七爺說了,恭候您的到來。”
洛雲纓指尖輕輕攤開字條,卻意外地發現,裴殊塵的字看著很獨特,特別是音字,他故意少寫了一點,應該不是寫錯,而是缺筆。
也不知是避哪位親人的名諱。
她正想著,突然腦海中閃過一絲微光,若她沒記錯,七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名字裏就有一個音字。
淑妃娘娘名叫林妙音。
她晃了晃神,感覺是自己近日調查顧硯辭太多,人都魔障了。
見她發愣,斷雪似猜到了她在想什麽,開口道:“裴七爺的母親,已故三夫人名字叫宋希音,七爺這是避母親名諱。”
洛雲纓恍然大悟,她竟不知裴殊塵的母親已經不在了,她竟然還以為他是……
真是糊塗了!
“我知道了,謝謝!”洛雲纓緩緩將紙條置於火心處,靜靜地看著它化為灰燼,隨風飄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從白日到黑夜,待夜色漸濃,洛雲纓換上一身素色衣裙,帶著斷雪,悄無聲息地往後院走去,輕車熟路地打開角門,穿行至對麵的一方仙境。
今夜無風,月色甚好,清輝如水般傾瀉在庭院的青石板路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與上次不同,裴殊塵這次是在池邊備了茶水糕點和棋盤,靜靜地候著。
他今日,與往日略顯不同,單薄的素色長衫外罩了一件月白錦袍,領口袖沿繡著幾枝疏落的墨竹,襯得他本就清臒的身姿,更添了幾分清冷出塵。
他手中執著一枚白玉棋子,正低頭凝視著石桌上的棋盤,月光灑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眸,指尖輕輕溫潤的棋子悄然落在棋盤上,一道嗓音,如同被月光洗過一般,清冽而滿是期待:“夫人,來了。”
洛雲纓看著今夜這湖邊裝扮的彩燈,如彩色螢火蟲般夢幻,再看石桌上的棋盤:“裴七爺好興致。”
裴殊塵殷紅的嘴唇**開一笑:“夫人主動約我,自然好興致。”
他將白子推至她的麵前:“夫人可有雅致,來一局?”
洛雲纓看著這玉潤的棋子,好久沒跟人下過棋了,聽聞這裴七爺的棋藝很是了得,當今聖上也是在跟他的棋局上,領悟了不少破局之道。
她心中微動,在棋盤對麵坐下,指尖拈起一枚白子:“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落子聲清脆,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分明。
洛雲纓執白先行,棋風穩健,步步為營,試圖在棋盤上占據主動。
而裴殊塵執黑後發製人,落子看似隨意,卻暗合棋理,每一步都似閑庭信步,卻總能在不經意間化解她的攻勢。
不多時,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已然過半,白子看似被黑子圍追堵截,卻在邊角處暗藏生機。
她指尖微涼,拈起一枚白子,目光在棋盤上遊走片刻,最終落在一處看似尋常的星位,輕輕落下。
裴殊塵眸光微動,原本要圍追堵截的手指,竟滑向了另一處。
洛雲纓心中一凜,裴殊塵竟然……讓了她!
“裴七爺,你這讓棋也讓得太明顯了!”她氣惱道。
“夫人此局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味,您這麽想活著、突出重圍,裴某又豈能攔得住?”
裴殊塵放下手中的黑子,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月光映著他眼底的笑意:“更何況,贏了棋局,卻輸了夫人的興致,豈非得不償失?”
他將茶杯放回石案,杯底與青石碰撞發出輕響:“此局我輸了,夫人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我,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洛雲纓握著棋子的手微微一緊,抬眸看向裴殊塵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沉吟片刻,終是開口:“我想知道,顧硯辭……他究竟是誰?”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緊緊鎖住裴殊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