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一睜就是殺,都亡國了磨嘰啥

民生不易

落梅山剛發生坍塌的時候,費思明上報災情,皇帝也曾派人去平南察看情況。

數日後,派去的人傳回來的消息中,不僅有落梅山的情況,還提及了偶然間在平南見到的一個人。

一個長相酷似玉泉宮宮女的人。

皇帝聞訊極為震怒,當年他下令讓玉泉宮所有宮人陪葬,卻仍有漏網之魚。

一個普通的宮人是不可能輕易從殉葬行列中逃脫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蘇晴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將這個宮人送了出去。

蘇晴威脅的言語這些年來常入夢魘,她留下的後招至今無法勘破,而這個“死而複生”的宮人,或許便是關竅。

可派去的人,除了偶然間見到她一次,之後便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了。

“平南的災民到處流竄,或許她逃出來了也未可知。”王信猜測道。

“出了平南,就隻有洛城這一條路,她若是到洛城來,你手底下那些人,能不知道?”皇帝反問道。

王信瞬間就啞口無言,洛城是天子的地盤,若是她在洛城出現,不可能逃得過皇帝的眼線。

“罷了,不管她現在是不是在平南,她在那裏躲了這些年,肯定留了不少東西,落梅山突然坍塌,那些東西肯定還在那裏。”

那個人留不得,那些與之相關的東西更是留不得。

即便他想名垂青史,想聖明昭彰,也要他能夠穩坐皇位才行。

苟活著的宮人和她藏著的秘密,讓他覺得分外不安,他需得將龍椅坐穩,才有時間去顧慮黎民蒼生。

陰狠的目光漸漸在皇帝眸中凝聚,他將沈季書的奏疏隨手扔到一邊。

“你親自去趟平南給費思明傳一道密旨,記得讓他避著太子行事。”

王信抬起頭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陰沉的臉上布滿了不可抗拒的威嚴。

他複又低下頭去,輕聲應諾。

……

一場大雨過後,落梅山的路更加難走了,沈季書踩在泥濘的山路上,沿途的災民都恭恭敬敬地朝他躬身。

自從他來到平南之後,先是開倉放糧,又騰出屋舍安置災民,那些被石頭砸傷壓傷的百姓,也能得到妥善救治。

原本絕望無助的日子,又生起了期盼。

一個小男孩閑來無事捏著泥巴玩,將泥巴捏成一座山的形狀,高高興興地舉到沈季書麵前。

“太子殿下,你看!落梅山被我扶起來了,不會再壓到我們的親人了!”

沈季書看著他,稚嫩的臉上掛著十分純粹的認真,不禁笑了一下,摸摸他的頭,說道:“你很厲害。”

小孩咧嘴一笑,露出空****的牙齦,乳牙脫落,尚未重新長出牙齒。

旁邊的婦人將他攬到身後,輕聲責怪,“快把這髒泥巴收回去,別碰著太子殿下了。”

“無妨。”沈季書笑笑,“前麵的粥棚在施粥,帶著孩子去吧。”

婦人感激地行了一個禮,牽起孩子的手,向前走去了。

季錫安從後麵跟了上來,遠遠地看著粥棚圍著的許多災民。

“那些商戶拿出的糧食雖不少,但也隻夠這兩日,表哥,可需要我回洛城一趟?我爹應該還沒有回來,我可以再去他私庫偷錢買糧食。”

沈季書有些不忍心,想起季仲林氣得發白的臉,他覺得不可以總是這樣欺負一個老人。

“我再想想。”沈季書說道。

雨過之後,方尋又帶著玄羽軍挖石救人,人在石頭下麵壓得太久,有些人被挖出來時已是重傷,還有些早已斷氣。

沈季書走到偏僻的一角,見那處整整齊齊堆了許多人。

不,應該是屍體。

旁邊兩個玄羽軍的士兵正拿著鐵鍬挖坑,準備將這些屍體掩埋。

見沈季書走來,那兩個士兵立即停下手中的動作,“見過太子殿下。”

沈季書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這些是今日才挖出來的?”

其中一個士兵回話,“正是今日從山石下挖出來的,挖出來就已經斷氣了。”

小小的一片地方,一個個屍體緊密挨著,竟有十餘之數。

災苦連天,民生不易啊。

沈季書神色有些複雜,正思慮著,方尋一路小跑過來,麵露喜色,“殿下,洛城運送糧食過來了!”

沈季書驚訝回頭,看著他,“果真?”

“千真萬確,他們已經將糧食往這邊運來了,你看!”

方尋轉身的同時,手指了出去。

沈季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七八輛車上堆壓了滿滿當當的麻袋,被人群擁簇著推到山腳來。

沈季書有些難以置信,他本以為皇帝將他的奏疏置之不理,決然不會再派人運糧過來,沒有想到,在此關頭,還有意外之喜。

沈季書朝著糧車走去,離得近了,才看到在車隊前頭駕車的,竟然是穆辭。

而穆辭身後,坐在糧車上麵的……是林語瓊。

沈季書的腳瞬間像有千斤重,一時定定地紮在原地,怎麽也走不動了。

季錫安差點一頭撞上他表哥的後背,“表哥,你幹嘛呢?”

季錫安越過沈季書,眼睛飄到前麵去,也看見了那詭異的一幕。

“林語瓊和穆辭,他們倆怎麽搞到一起的?”季錫安震驚道。

沈季書怔然,沒有回答,卻對季錫安這句話莫名不滿,“嘖”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去。

穆辭停下車,麵露愧色,在沈季書麵前撩袍而跪,“殿下……”

他想說自己有負所托,去了季宅沒有找到季錫安,沒能順利讓季家籌集來糧食。

可抬頭一看,季錫安就跟幽靈似的,從沈季書背後躥出來。

沈季書已然知道他要說什麽,打斷道,“不必說了,起身吧。”

穆辭剛想站起來,可又想起什麽,繼續跪下,“殿下,還有……”

他想解釋自己為什麽會跟林語瓊一道過來,他覺得自己需要辯白,他隻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絕對沒有攀附別人的意思。

可話依舊沒有說出口,就又被打斷了。

“太子殿下,多日不見,似乎憔悴了許多。”

林語瓊從車上跳下來,慢悠悠地走到穆辭麵前站著。

原本穆辭對著沈季書跪著,林語瓊走了過來,正好擋在他們兩人中間,外人看著,倒像是穆辭在給林語瓊行禮。

這下,穆辭不得不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