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回春
沈季書身上的傷口好得很快,基本都已結痂,力氣也慢慢恢複,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但手腳骨折,依舊隻能纏著繃帶,他還是無法動彈,隻能在**躺著。
這幾日,除了唐雋每日過來換藥,林語瓊也時常會來看他。
可沈季書總覺得林語瓊看他的眼神並不是探病的關懷,而是一種探究的打量,好像要把他看穿。
也是,她之前可是見死不救的,怎麽可能會對一個躺在**的病人麵露關懷呢?
不過,林語瓊的打量還是讓沈季書生出了很大的不適。
他對她有所隱瞞,就連告訴她的名字都不是真的,但林語瓊並不過多追問他的來曆,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沈季書正思慮著,林語瓊再一次進來了,依舊是探究的目光。
“季公子今日看著精神很好。”
沈季書躺著勉強對她點頭,“唐大夫妙手回春,季某銘記大恩。”
林語瓊靠在窗邊,“漁村僻壤之地,難為季公子不嫌棄,日後若回了洛城,隻怕在那些貴人麵前都不敢提起。”
她說話夾槍帶棒,沈季書輕笑以對,“恩重何敢生嫌棄,來日重回洛城,定然大肆宣揚漁村善舉。”
“不必了!”林語瓊麵露不悅,“漁村隱世不喜被人打擾,你一個人打擾就已經夠煩的了。”
沈季書突然噎住了,這個女子是真的嫌棄他。
“還不知道公子是怎麽流落到海上的?”
林語瓊終於問起了沈季書的遭遇,他準備了這麽多天,終於有機會開口。
“我運送貨物出海,中途遇到海匪,船上的貨物都被搶了,我跳進海,才僥幸有了一線生機。”
林語瓊側著臉,看不出神情變化,隻是聽到這番話又沉默了很久。
沈季書無法知道自己有沒有得到林語瓊的信任,隻能多說幾句,讓這件事聽起來更真實一點。
“我家的瓷器大部分供給皇族,隻是偶爾運送出海,並不知道海匪如此凶蠻,竟然搶了貨還要把我們全殺了。”
“聽公子的意思是,那船上除了你沒有人存活了?”
“正是,海匪凶殘,在下也幾乎喪命啊。”
“公子的船是在何處遇險?”
“臨近博海之處。”
林語瓊再次停住了追問。
“公子早些歇息吧。”
沈季書總是覺得不安,林語瓊似乎對他很是懷疑,這些日子雖然唐雋給他治傷,可每到將好之時,總是停住,似乎刻意要把他鉗製。
他有意要打消林語瓊的疑慮,這樣唐雋也會盡全力醫治自己,身上的傷才能早日痊愈。
可是,林語瓊每次隻問一兩句,問完就走,他要多作解釋都沒有機會。
看來,不能繼續躺在**聽天由命,必須要做些什麽才行。
這時候,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拐杖敲到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音,沈季書好奇地轉頭看去。
對方剛看到他的臉,就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聽說阿瓊撿了一個小白臉回家,我還不信,這一看,還真是小白臉啊!”
他的聲音並不如同尋常老者那般渾厚蒼勁,反而尖銳得有些刺耳,沈季書聽著有些難受。
老者沒有看到沈季書嫌棄的表情,朝著他走近,甚至伸出來手,在沈季書臉上摸一把。
“這小臉蛋倒是挺好看的,隻不過太嫩了。”
他上手的那一刻,沈季書屏住了氣息,拚了命強忍不適。
看見沈季書的臉揪成一團,老者終於把手放下了。
“像你這樣的,我們家阿瓊是看不上的。”
出於禮貌,沈季書還是問了出口:“老先生是……”
“我是阿瓊的爺爺,漁村裏的人都叫我鄯爺爺。”
“鄯爺爺是林姑娘親生的爺爺?”沈季書好奇地問。
林語瓊那樣淡漠,不近人情的人,怎麽會有這樣一個自來熟到第一次見麵就摸臉的爺爺?
不料,這一問卻惹來鄯爺爺的不悅。
“你什麽意思啊?覺得我這樣的人教不出來阿瓊這麽好的孫女啊?”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鄯爺爺冷哼了一聲,他生平就不喜歡聽到的就是有人質疑他和林語瓊的關係。
不過,看到對方還躺在病**的樣子,鄯爺爺決定暫時放過他。
“你這腿是骨折了?”
沈季書點了點頭。
鄯爺爺對著他的腿左看看右看看,指著上麵的繃帶說:“這是阿雋那小人精給你綁的?”
“正是唐大夫妙手。”
此話一出,鄯爺爺大肆笑了出來,尖銳的笑聲在整個房間回**。
“還唐大夫呢,小子,你知道我這條腿為什麽瘸著嗎?”
鄯爺爺指著自己的瘸腿,“當年我也是骨折,本來接骨就好了,沒有想到被那個丫頭硬生生治成瘸子了。”
沈季書如遭雷劈。
不應該啊!
那唐雋年紀雖小,但看著絕不是什麽赤腳醫師,更何況除骨折之外,身上的其他傷口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可是一個活生生的瘸子站在他麵前,不由得讓人信上幾分。
“老先生所言是真的?”
鄯爺爺撫了撫並不存在的胡須,一副曆經滄桑的模樣,正要開口述說自己的不幸,冷不防被人從後麵用箱子敲了頭。
“鄯爺爺!你又砸我招牌!”
唐雋舉著藥箱從鄯爺爺身後乍現,鄯爺爺被砸了腦袋還一臉笑意。
“小祖宗,你爺爺的腦袋要開花了!”
唐雋下手有輕重,知道他沒有大礙,“開花了更好,我正想看看你腦袋裏裝著些什麽東西!”
鄯爺爺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你說說你生啥氣,我這條腿難道不是你治瘸的?”
唐雋生氣得跺腳,“那會我剛學醫不久,沒有給你打繃帶是我的錯,可要不是你不聽勸,拖著傷到處走,也不會變成瘸腿了。”
鄯爺爺擺擺手,“反正我是不信你的醫術嘍。”
唐雋笑嗬嗬地走過去,把鄯爺爺拉起來,“來來來,我再把你這條腿打斷,重新給你接上,保管你健步如飛。”
“別別別!”鄯爺爺連忙杵著拐杖逃命似地離開,“我都一把老骨頭了,你這是虐待老人,我找阿瓊去。”
沈季書看著兩人推推搡搡到屋外,擔憂地移了移自己的腿,引起一陣疼痛。
隨即認命地閉上眼,就算瘸了也比永遠躺在**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