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肉刮骨
鄯爺爺大抵是之前起早貪黑的日子過多了,自從來到漁村,必定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整個漁村就數他的歲數最大,又是勞苦功高的人,為了表示自己的內涵修養,整日演些虛頭巴腦的事情。
林語瓊隻能由著他,往旁邊又移了兩步,“這下夠你沉思了吧?”
鄯爺爺滿意地閉上眼睛,“足夠了。”
當初鄯爺爺把林語瓊等人帶來漁村時,所有人都嫌棄這裏荒涼窮苦,沒想到慢慢地就適應了沿海而居,下海捕魚的日子。
甚至都能對著海上日出感悟沉思了。
“爺爺。”林語瓊不得不打斷鄯爺爺的沉思,“聽阿雋說你去看那個人了?”
鄯爺爺睜開了眼睛,“阿雋那個小人精還真是什麽都跟你說。”
林語瓊麵露擔憂,她並沒有把她救人的事情告訴鄯爺爺,也不希望鄯爺爺去見這個善惡不明的人。
鄯爺爺看出她的擔憂,寬慰她道:“放心,我一個老太爺,估計比他爺爺的歲數還大,他肯定不認識我是誰。”
鄯爺爺是荔朝的掌印,當初宮破之時,他藏起了玉璽帶著林語瓊和一大幫忠臣的後代逃走。
前朝國璽流落在外,注定會有人拿著國璽揭竿而起,奚朝皇帝這些年一直派人尋找鄯爺爺和國璽的下落。
不同於林語瓊和唐雋這些年輕人,之前在皇宮裏很少人見到她們的樣子,長大後麵容也稍有更改,基本不會有人能夠認出來。
但是鄯爺爺之前伺候先帝,常常遊走於前朝,洛城的大多數官員都知曉他的模樣。
“我過幾日讓人給你做一把胡須,你貼在臉上正好可以遮一遮。”
一聽這話鄯爺爺頓時就來了精神,“好好好,我要虯髯的,貼上就顯得很睿智的那種。”
林語瓊無奈地笑了,“爺爺不貼胡須就很睿智了。”
聽到林語瓊如此誇讚,鄯爺爺哈哈大笑起來,“不愧是我孫女,有眼光!”
鄯爺爺的笑聲還沒有停下,遠處就傳來唐雋焦急的聲音。
“阿姐快來,出事了!”
林語瓊聞言一刻都不耽誤,立馬跑了過去,“出什麽事情了?”
唐雋拉著林語瓊進屋,指著**昏迷過去的沈季書,“他雙腿關節突然惡化,已經疼暈過去了,恐怕不能再拖了。”
林語瓊麵無表情地打量著**的人,冷汗淋漓,嘴唇發白,雖是昏迷不醒但雙眉緊皺,看得出來的確是很痛苦。
唐雋是醫者,這個病人她已經救了一半,此時放任他不管,這雙腿定是要廢了。
鄯爺爺的腿是無可奈何,難道這一次要故意為之,再廢掉一雙腿嗎?
“阿姐?”唐雋試探地喚了林語瓊一聲。
林語瓊想起昨日王戟給她看的情報,目前看來,這個人還算坦誠,並沒有撒謊,暫且不算全然不可信。
雖然他在家並不受寵,發號施令不如他的兩位哥哥,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的確是目前接觸到的唯一一個能進入奚朝皇宮的人。
她們等待多年的破局之解,直到最近才迎接來轉機,或許並不該因為多疑而放棄。
“把他治好吧。”林語瓊冷冷說道。
“好,我馬上去拿藥箱過來。”
唐雋得令之後立即跑去拿藥箱,她實在不願意再出現一個砸她招牌的人。
林語瓊獨自在房間內,仔細地盯著沈季書的臉看,洛城風光繁華,富貴鄉裏生養出來的人總是自帶一種貴氣。
沈季書即便落難窘迫,躺在**生死不由己,也難掩自身的氣度。
這富貴在天,不落塵泥的樣子林語瓊也曾有過,隻不過現在的她衣衫樸素,裙裾常沾海水魚腥,早就不是高貴的公主。
避世十年,回憶前塵,恍若隔世。
林語瓊看著看著不覺出了神,直到唐雋拿著藥箱回來。
“阿姐,你怎麽了?”
林語瓊回過神來,“我沒事,你給他治傷吧。”
她說完就要離開,被唐雋叫住,“阿姐,你幫我一下吧。”
林語瓊驚異地回頭,她並不通醫理,更不會治病救人,能幫上什麽忙?
唐雋拿出一塊手帕,“幫我塞到他嘴裏,等下會很痛,我怕他忍不住。”
林語瓊接過手帕,卻很是不耐煩,“連痛都忍不住,那他確實挺沒用的。”
唐雋看著林語瓊把手帕塞到沈季書嘴裏,才敢去動他的腿,腿上的傷惡化超過她的預料,不過稍微一動,沈季書就疼得又冒冷汗。
唐雋從藥箱拿出一把刀,“我得先把他腿上的腐肉割下來,然後再把骨頭接回去。”
“割肉?”
林語瓊眼中的瞳孔微微放大,她還是第一次見唐雋動刀治傷,這場麵太過於血腥,竟然讓她有些反胃。
“阿姐,你幫我按住他,千萬不要讓他亂動。”
用刀子硬生生把活人身上的肉割下來,即便刀子沒割在林語瓊身上,她都覺得疼。
倒是沈季書這個挨刀子的人,一身不吭,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一般。
唐雋讓林語瓊幫忙按住他,可他就乖乖地任憑唐雋怎麽治都不喊疼,不亂動,隻是頭上的冷汗一直不停地冒出來
林語瓊竟然有些佩服他了。
眼看著他滿頭是汗,臉色越來越慘白,林語瓊生出了一絲不忍。
是她要辯別他的來曆,分清他是否能夠為她所用,才將他的傷一拖再拖。
本以為隻要把命保住,這些傷頂多就讓他下不來床而已,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殘酷的場麵。
林語瓊拿出了自己的手帕,緩緩地伸出手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唐雋已經把腐肉處理好,握住腿部用力一推。
這個疼痛讓沈季書瞬間睜開了眼,恰巧看到為自己擦汗的林語瓊。
四目現對,是突如其來的無措,也是猛然之間的心慌。
疼到了極致都沒有叫喊出聲的沈季書,此時硬是強撐著說出了幾個字:“多謝姑娘。”
說完便再次昏了過去。
林語瓊回神,立即就把手中的帕子扔了,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慌了神,強裝鎮定地轉過去看唐雋。
“好了,骨也接上了,再修養幾日就能夠完全恢複了。”
唐雋把繃帶綁好,才發現林語瓊的臉色不對勁。
“阿姐你是不是被嚇到了,我忘記告訴你別看我處理的傷口了,第一次看肯定會被嚇住的。”
“我沒事,過一會就好。”
林語瓊很快恢複了神色,再看向沈季書時,已經是淡定如常的臉色。
“過幾天他能下床走動了,漁村裏的一些東西需要收拾收拾。”
漁村之前沒有外人,也不必遮遮掩掩,現在多了沈季書這個外人,不管他是好是壞,都不能讓他知道漁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