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收屍
梁垣雀中午在街上隨便吃了些東西,下午就回去藥鋪等著掌櫃把藥熬出來。
在藥鋪等了一會兒,竟然等來了莊佑傑。
“忙完了?”梁垣雀問他。
莊佑傑點點頭,“吃過午飯,我就找了個理由跑出來了,我爹還找你呢,我就說你也去見認識的朋友了。”
梁垣雀輕笑了一聲,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的低聲自言自語一句,
“嗬,還真是認識的朋友……”
莊佑傑沒有聽到他的話,坐在他旁邊掏出了老乞丐塞給他的信。
這一上午忙忙碌碌的,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
信封上麵寫著的地址在關中,信封材質很好,寫在上麵的字跡也很娟秀,應該是老乞丐特意去請人寫的。
他明明生活都糟糕成了這樣子,還願意花錢去寫一封信,看來是一封很重要的家書。
“這地方可是挺遠的,你確定要去嗎?”梁垣雀隨意瞥了一眼地址說。
“畢竟人家托付給我,也是因為信任我吧。”
這封信明明輕飄飄的,可此刻握在莊佑傑的手裏卻感覺萬分沉重。
梁垣雀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聳了聳肩。
藥熬好後,他們一起給老乞丐送了過去。
老乞丐也頑強的吊著一口氣,不過上午梁垣雀給他送來的吃食是一口沒動。
他看到莊佑傑來,依然心心念念地想著自己那封家書。
莊佑傑表示自己過兩天一定會幫他送到。
聽到他這麽保證,老乞丐才放下心來,在莊佑傑的催促下,乖乖喝下了治病的藥。
但實際上他自己心裏清楚,如今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不管吃什麽藥,看醫術多高明的醫生,也是回天乏術。
還好他早在自己還有能力行動的時候就去請人寫好了家書,要不然就像現在這樣,恐怕有些話隻能被他無奈的帶進墳墓裏。
莊佑傑他們畢竟也不能一直在這裏守著他,看著他喝完了藥,給他留下吃食,就隻能約定明天再見。
本來莊佑傑還想再去給他找一張稍微厚實一些毯子,但被老乞丐強烈的拒絕了。
他說自己身上髒臭,實在不想再顧占什麽東西,實際上他是覺得自己快死了,不想再多留下晦氣。
不知道為什麽,柳城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很多老人都說多年沒有經曆過這種寒冷了。
即使現在是過年,熱熱鬧鬧的氛圍也沒有衝淡一絲寒氣。
夜裏,梁垣雀倚靠在床頭,聽著窗外呼嘯吹過的冷風,覺得老乞丐應該是熬不過這一夜了。
在這種寒冷下,其實很多人都熬不過去,對貧苦的人們來說,每一年的冬天都是一場劫數。
第二天是年初二,家裏的事務就沒有這麽多了,就算有什麽要忙的也用不上莊佑傑,所以他一大早就起床,叫著梁垣雀再去探望老乞丐一次。
梁垣雀已經兩晚沒有睡好了,雙眼中控製不住的透出迷迷糊糊,連早飯都沒吃就被他叫了出去。
今天的街上就沒有昨天那麽熱鬧,出了門吹吹冷風,梁垣雀也算是清醒了不少。
“如果他真的死了,你打算給他收屍嗎?”
走在路上,梁垣雀問莊佑傑。
“相識一場的份兒上,總不能放著不管吧。”莊佑傑歎著氣說。
這會兒也沒法追究這話講得晦不晦氣,畢竟這也是他們必須要麵對的現實。
等他們找到老乞丐的窩棚,發現他還是跟昨天一樣臉色青紫的閉眼躺著,隻不過這一次梁垣雀試探了一下鼻息,發現他確實是死了。
從屍體的僵硬程度來看,他應該是昨天半夜裏咽的氣。
他身邊的吃食少了一部分,但應該也不是他吃的,而是不知道被什麽人給拿走了。
他們兩個在查看老乞丐屍體的時候,一旁破爛的磚牆後麵悄悄趴過來一個小孩,小心翼翼的開口問他們,
“他,他是死了嗎?”
梁垣雀看他一眼,這小孩渾身髒兮兮的,甚至看不出男女。
他發現小孩臉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老乞丐的窩棚,不過不是在看死人,而是在看在他身邊已經放了將近一天的吃食。
梁垣雀衝著小孩點點頭,於是小孩接著又問,
“那,那些吃的你們還要嗎?”
梁垣雀剛一搖頭,小孩就趕緊衝了過來像是怕有人跟他搶似的,趕緊就把所有的食物兜在懷裏跑走了。
莊佑傑驚訝地看著這孩子跑走的身影,“也怪可憐的,是個小乞丐嗎?”
“不一定,”梁垣雀同樣也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可能是附近住戶家的孩子,現在世道艱難,底層人的生活也沒比乞丐好到哪裏去。”
莊佑傑雖然說著想給老乞丐收屍,但是身為大少爺的他哪裏經曆過這種事情。
還是梁垣雀用老乞丐身下的破布裹了裹他的屍體,在周遭打聽一圈附近哪裏有收屍人,付了些錢請人家幫忙。
收屍人這裏肯定不給提供棺材,但可以給提供一張裹屍的席子,隻不過要加錢。
這點錢莊佑傑還是出得起的,痛快的就給了,收屍人認出這是莊家的大少爺,還很稀奇莊少爺跟這老乞丐什麽關係。
“算不上有什麽關係吧,隻是看他可憐。”
莊佑傑回答收屍人。
收屍人衝他抱了抱拳,“哎呦,那您是個善人。”
順利處理完老乞丐的後事,莊佑傑的內心還挺惆悵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梁垣雀說他,
“對你來說,這不算是做了一件好事麽,怎麽還一臉愁苦的樣子。”
他的神情很明顯有悲傷,但更多的是苦悶。
“唉,我隻是覺得,這人世間太苦了,我今天能幫老乞丐,但卻不能幫所有人,該怎麽樣才能改變這樣的現狀?”
“你這個問題就深奧了,”梁垣雀回答他,
“你我都是這世間渺小的一份子,沒有那麽大的能力,能做的也隻有盡力而為。”
“如果你一定想立誌改變世間現狀的話,不如就好好當你的老師,教育也能改變人家。”
“有道理,”莊佑傑點點頭,“從前我老師也對我說過差不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