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垣探案錄

第三百八十四章 仙人受我以長生

“太,太不是人了,怎麽下去手的!”莊佑傑的嘴唇都在顫抖。

“好了,不要念了,後麵默默看下去吧。”梁垣雀似乎也有些接受不了,聲音很尖利的打斷了莊佑傑。

莊佑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看了下去。

後麵的敘述大致是這樣的,老乞丐當年突然一言不發的離家,其實就是受不了梁垣少爺日日帶給他的夢魘。

他重新返回了長生穀,想尋找梁垣少爺的屍體。

這所謂的長生穀,實際要比看著更為凶險。

老乞丐自詡也是山裏長大的孩子,小心一些應該也是能下到穀底的。

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了自己能力,低估了這附近地貌的可怕程度。

他下到一半就腳下打滑,一骨碌滾了下去。

等滾到穀底的時候,他已經摔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被冰涼的雨水澆醒,那時是個天黑,他手邊沒有照明工具,隻能在穀底暫時找了個能避雨的角落,生生熬到天亮。

天亮之後,他在穀底尋找了一番,沒有任何屍體,隻在一些雨水衝不到的地方發現了部分血跡,還無法判斷到底是不是梁垣少爺的。

但老乞丐願意相信,梁垣少爺確實沒死,或者說他被長生穀給複活了。

畢竟穀底一共就這麽大,老乞丐確定自己到處都找過來了。

那天下的雨並不大,要不然也不至於還有些血跡沒有被衝走,所以梁垣少爺這麽大一具屍體肯定不會被衝走。

但莊佑傑感覺,老乞丐這也算是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了,他不斷暗示自己梁垣少爺已經被複活了,其實是為了減輕自己心底的愧疚。

而促使老乞丐背井離鄉,從此再也沒回家的,還是一個關於梁垣少爺的夢。

在穀底還沒離開的時候,他依舊夢到了梁垣少爺。

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副渾身是血,托著斷裂脖子的模樣,他恢複了之前那副幹淨整潔又彬彬有禮的樣子。

但梁垣少爺吐出話的卻是冰涼的很,他雖然感謝了老乞丐救他一命,但他從此要離開家鄉,從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變成生活顛沛流離的遊者。

他小小年紀沒有得罪任何人,卻被迫變成這樣的命運。

老乞丐心裏的愧疚更甚,當然他也是害怕梁垣少爺心中依舊有恨,會回來報複。

於是他牙一咬,也選擇了離開。

剛離開的時候,他憑著自己年輕力壯,還能在很多城市找到一些賣力氣的工作,勉強生活下去。

當生活被高強度的疲勞沾滿時,他就沒有精力胡思亂想,梁垣少爺也很少進入他的夢裏。

可是後來,他年紀漸長,又因為不慎在搬運貨物的時候砸斷了腿,從此失去了勞動能力,為了活下去,隻能行乞為生。

這幾十年的歲月,說短也長,說長也是倏忽間就過去了。

這幾年,也許是老乞丐年紀越來越大的原因,他逐漸開始像每一個老年人一樣有了落葉歸根的情緒。

同時,多年不曾出現的梁垣少爺也回到了他的夢中。

夢中的他還是當年那副模樣,一點沒有經受歲月的侵蝕。

這次的他,沒有哀嚎,沒有憤怒,而是滿臉悲戚的對老乞丐說,

“我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隻怪物,不人不鬼,不死不滅。”

“我想死啊,我想正常的死啊,你看看我的模樣,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這些話,老乞丐在每一個夢裏都能聽到,所以他記得非常清楚。

他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糟糕,根本撐不到回鄉的那一天。

他在這個世間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留下的,思來想去便用為數不多的繼續去借口寫字為生的讀書人那裏留下這麽一封講出當年真相的信。

他不知道後來發生的故事,不知道喬家跟梁垣家都已經滅亡。

他雖然是給自己家人寫下的這封信,但是在信的末尾交代家人把信件交給梁垣家的後人,他們應該知道真相。

世事無常也就是這樣吧,老乞丐在彌留之際交出這封信,然而那時候不僅是喬家跟梁垣家都以滅門,就連趙家最後一家五口也都喪了命。

他躲了這麽多年,最終選擇說出真相,但已經太遲了。

罪孽就像一隻振翅的蝴蝶,當惡意流到時間的那一刻,一場慘痛的悲劇便無可避免的發生。

莊佑傑從前不信禪意的,但現在好像有點參悟禪意。

世間一切早已注定,有因就必有果。

五十年前結下的那顆慘痛的苦果,終於在今天沉痛的落地。

信紙的背麵還有寫信人額外附上的一句話,

“隨信附上合照一張,據講述人自述照片乃當年商隊出發時所有人合照,特別備注是梁垣少爺出錢拍下。”

“天呐,”莊佑傑感歎一句,“就連照片還是人家梁垣少爺出錢拍的。”

為了跟自己身邊的梁垣雀做一個區分,莊佑傑一直稱呼當年的“梁垣雀”為梁垣少爺。

“我能看看照片嗎?”他說著,衝著梁垣雀遞過手去。

然而正好此刻,一陣山間的冷風吹來,梁垣雀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一不留神送開了捏著照片的手。

一張發黃的相片是那麽脆弱,就那麽隨著冷風被吹去遠處。

而莊佑傑的手已經遞了過來,梁垣雀正好用空置的手把他推了回去。

“你幹嘛?”莊佑傑懵了。

“照片都已經糊了,沒什麽好看的。”梁垣雀隨口對他說。

但莊佑傑還是好奇,幹脆衝著照片被吹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山間還是有些樹在的,雖然在冬天枝葉都光禿禿的,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會有一根好心的樹枝幫忙攔下。

莊佑傑一路追了過去,此處畢竟是山穀地貌,地勢非常複雜,梁垣雀在他身後大吼了一句注意腳下。

梁垣雀看著他跑開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撿起他扔下的樹枝熄滅紙錢堆裏最後一點火星。

“姐姐,我要走了,之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我活到這個地步已經身不由己,你跟爹娘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