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命運的拐點
人群中的喧鬧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逐漸靠岸的船隻。
人群互相推搡起來,梁垣雀如果不是站起來的及時,肯定會跟身邊的少年一樣被人踩好幾腳。
大爺的小茶爐被推倒,好在裏麵隻是用枯枝點起來的火苗,並沒有讓太多的火星散落出來造成危險。
前麵的人往前跑,後麵的人在後麵推,夾在中間的梁垣雀沒有退路,被人擠得幾乎雙腳淩空,就以這麽一個形態被推動著往前去。
船隻靠岸,最前麵的人迫不及待的登船而去。
但很快,登上船的人像是見了鬼一般,又急匆匆的跑了下來。
於是這就形成了一個更加讓人難受的擁擠局麵,前麵的人在往後退,後麵的人不明真相,依舊在一個勁兒的拚命往前麵擠。
梁垣雀夾在人群中,感覺晚飯都要被頂出來了。
“什麽,什麽情況!”
他拚命地昂頭喊了一聲,但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混亂的人群之中。
周遭的尖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從驚聲的尖叫跟落水的噗通聲中判斷出有很多人被擠進了水裏。
一通混亂,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鍾才停止。
前方傳來了模糊的喊話聲,人群終於停止了**,衣服都差點被擠掉的梁垣雀終於有空間喘口氣兒。
燒茶大爺早已不知道被擠到了什麽地方去,但令人驚喜的是那個扒手少年竟然還在梁垣雀身邊。
“前麵好像在喊不能上船。”
也許是因為有一起喝過茶的緣分,少年這會兒竟然自然的把梁垣雀當成了自己人,拉著他小聲說話。
以梁垣雀的聽力,當然也聽到了前麵在喊什麽。
這艘船根本不是碼頭上的人等的那一艘,而是一群懷揣救國之心的有誌之士集資湊出來的船,準備帶著人跟物資奔回內地戰場幫忙。
今晚集結到碼頭上的人,都是奔著逃命去的,自然跟他們道不同。
所以一開始上船的人一聽他們這麽說,便慌忙的趕緊拎著東西下船,同時在前麵喊給後麵的人不要上船。
在船上喊話的人從聲音來判斷非常年輕,喊道最後已經破音,但並沒有人回應他們。
他們的行為,一時間不被人理解。
碼頭上的人群漸漸恢複了船來前的狀態,能活動的人還是跟剛才一樣找地方或坐或站,繼續等待另一條“生路”。
船上的人已經停止喊話,船倒是一直停靠在岸邊沒有離開。
他們這艘船不大,也占不了碼頭多少地方,所以也沒多少人管他們,隻有一開始那位在碼頭上靠著推車抽煙的先生義正嚴詞的要求他們,等離開的船來時要讓路。
梁垣雀覺得,這些人在做出這些事情之前,應該就已經考慮到過,在這世間不管是什麽樣的思想,就算是你覺得多麽偉大多麽天經地義的思想,總有人會不理解且排斥。
不過梁垣雀倒是由衷的佩服他們,這麽年輕的一群人,能邁出這一步,不管能不能成就一番事業,能有這番思想跟覺悟就已經很了不起。
對比之下……
他突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破舊淩亂的衣服,瑟縮在灰暗的人群當中,是一條當之無愧的喪家之犬。
這輩子,他什麽事情都沒有幹成過。
人群中隱隱傳來了低聲抽泣的聲音,在剛剛的擁擠中,有孩童跟老人因為沒人站穩,被湧上來的人群踩在腳下,最終喪了命。
生路還沒有打開,人生就結束了。
梁垣雀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手被少年拉住,扯著他在人群中不斷的穿梭。
兩個人都是身形瘦削的少年模樣,且都靈活的人,在人群中擠過來擠過去倒也沒有那麽困難。
“你幹什麽?”
梁垣雀問他。
“盡量往前麵一些,”少年急促地回答他,
“你剛剛沒感覺到嗎,如果待會兒來了船,還站在後麵會被踩死的。”
梁垣雀看著他遊龍一般穿梭在人群中的模樣,勾唇輕笑了一聲,
“你不是說了麽,沒有船票就算擠上船去也會被丟下來。”
“可是你有啊。”少年回答道。
梁垣雀驚了一下,想不到他是怎麽發現的。
少年注意到了梁垣雀的驚訝,也不打算隱瞞,非常坦然地說,
“剛剛擠成一團的時候,我從你襯衫口袋裏摸到的,哎,我可不是想偷昂,我隻是碰巧被擠了過去,也沒辦法的。”
“那你怎麽不拿呢?你不想走嗎?”梁垣雀問他。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一個位置不錯的地方,少年也不打算再往前。
他吐了吐舌頭,回以了一個俏皮的笑容,
“畢竟你也很想走吧,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出身什麽富貴人家,你家裏人應該是舉全家之力才有錢把你送出來吧?”
梁垣雀確實不知道江飛是怎麽弄到的船票,但估計就算是江飛的能力,能弄到船票也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情。
他沒有正麵回答少年的問題,而是又笑笑,估計開了個活躍氣氛的玩笑,
“你還知道‘舉全家之力’這個詞兒呢?”
“少瞧不起人了,”少年裝作生氣地瞪他一眼,
“我也是在學堂外麵蹭過聽講的。”
“你比我強,我都不知道去學堂外麵蹭聽講。”梁垣雀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照船票上的時間,他們等待的船應該是在天亮後七點多靠岸。
但船主人也許也聽說了消息走漏的事情,擔心時間越晚碼頭上聚集的人就越多,場麵就越混亂。
所以天蒙蒙亮的時候,輪渡就悄悄靠岸。
跟預想中一樣,碼頭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有票的人拚命衝船上高喊著往上擠,可一旦把船票拿出來就是引來身邊人行徑野蠻的瘋搶。
沒有船票的人真的如同少年所說的那樣,就算是擠上去,也會被看守給推下來。
看守在船上大喊著,上不去船的人在船下大罵,聲音嘈雜到梁垣雀腦子都疼。
為了能搏一個未來,有些擠不上船的父母,甚至不惜把自己高聲啼哭的孩子高高舉起,試圖塞進上船者手中,賭別人一個心軟。
少年給梁垣雀找的位置果然不錯,在他的推動幫助下,輕裝梁垣雀很快就登上了船。
他站在擁擠的欄杆處,回頭想看看少年,卻看到之前那艘船依舊沒有走,靜靜地等在水麵上。
船上領頭般的那個青年,看著爭先恐後“逃走”的人群,最後幾近絕望般的喊了一聲,
“就真的沒有人想想我們的國家嗎!沒有人想想你們的故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