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垣探案錄

第五百三十六章 登船

“師父又不是火葬的,哪裏來的骨灰。”

梁垣雀白了江飛一眼。

“所以我才以為是你又把他刨出來燒了,”

江飛說著,接過了玻璃瓶端詳了一會兒。

“說真的,我還是死了,建議你火葬我,畢竟我對這個世界的怨氣很深,可能會屍變。”

“你放心,我絕對會把你燒成灰然後再拌進洋灰漿裏凍成塊兒,最後沉進海裏。”

“那記得往東海沉,我比較期待跟東海龍王見麵,不過你真的能找到東是哪個方向嗎我的好弟弟?”

兩個人一言一語的互嘲著下樓,而後在公寓門口朝著背對的兩個方向分道揚鑣。

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次分別,讓江飛萬萬想不到,之後再找到梁垣雀,竟然需要那麽漫長的時間。

今晚碼頭的夜色似乎格外的濃厚,天氣也格外的涼。

梁垣雀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來得夠早了,結果等他到碼頭的時候,最前方的位置已經人滿為患。

不管是有錢人還是窮人,統統都要在這寒夜中縮成瑟瑟發抖的一團。

船票其實並沒有那麽多,但開船的消息不知道被什麽人給走漏了出去,有錢人拚盡各種辦法要到能送走全家的船票,所以船票的價格以及比一開始定下的高價還要高昂上數倍。

如今一張船票的價格已經炒到幾乎可以讓一個中產家庭直接破產。

很多買不起船票,或者根本已經沒票可買的人,是決定來碼頭碰碰運氣的,萬一就能趁亂擠上船呢。

想走的人中,一部分是覺得戰火早晚要燒遍全國,隻要留在國內就不安全,隻能尋找出路,還有一部分是不管在什麽地方都混不下去,趁機跑出去,說不定就能碰到一條活路。

而留下來的人,大多是抱著僥幸覺得香港還勉強算是一片淨土,飛機大炮短時間內是飛不進來的。

還有少數是跟刁副督察一樣的心態,既然作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即使開戰,也得跟故土共存亡。

若幹年後,也不知刁副督察會不會後悔自己此時的決定。

梁垣雀特意穿得很樸素,裹著一件看上去邊角都掉色的舊大衣,小心翼翼地走進人群中。

不知道有些人在這裏等了多久,竟然已經原地升起了小火爐煮水燒茶喝。

“哎,小夥子,你有船票嗎?”

梁垣雀在路過火爐的時候,被煮茶的大爺突然叫住。

梁垣雀搖了搖頭,“怎麽可能會有,我隻想來碰碰運氣。”

這一點他早就想到,混亂時期財不外漏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在上船之前,盡量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隻是想來碰運氣的窮光蛋。

他的偽裝還是比較成功的,大爺打量了一下他窮酸的打扮,並沒有懷疑他的說辭。

“同時天涯淪落人,坐下來喝一杯嗎?”

大爺衝他舉了舉杯子。

梁垣雀聳了聳肩,反正距離輪渡靠岸的時間還早的很,便在大爺身邊找了一片能勉強放開屁股的空地坐了下來。

“謝咯。”

梁垣雀也不是白喝他的茶,端過茶杯後從口袋裏掏了掏,找出了一塊包著紙的糖塊。

戰爭年代,這都是物資。

大爺沒有推脫,非常自然地接過糖塊放進口袋。

“聽口音,你不是香港人吧。”

大爺喝著茶問他。

“嗯,”梁垣雀點點頭,“流落到這邊來的。”

“現在這形勢下,哪裏還有什麽故鄉不故鄉的,大家都是流浪漢,區別也隻不過是流浪的路上體不體麵。”

大爺說著,看向了碼頭最前方的一群人,明顯是一群富貴豪紳,用推車拉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穿西裝的先生靠在推車上悠閑地吸著煙,穿貂皮的太太還在輕撫著懷裏的八哥犬。

“在逃亡路上,帶著太多的行李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梁垣雀隨口感歎。

“是啊,慢慢的什麽都不會剩下,在命麵前金銀都是累贅,”

大爺輕輕的吹了吹已經癟了一半的杯子裏的熱茶,而後端杯一飲而盡,

“我從東北過來的,到這裏的一路上,財產,家人,一樣一樣,一個一個,接連都沒有了,就隻剩下我這把老骨頭了。”

在人群中,大爺選擇叫住梁垣雀,也是聽到了他的北方口音。

梁垣雀沉默著歎了口氣,開始想江飛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過來。

人群中擁擁擠擠,他們坐在地上也不安穩,要時刻防止有人踩到他們。

有一個看上去跟梁垣雀年紀差不多的少年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似乎被絆了一跤,蹲下身子踉蹌了幾步,被梁垣雀一把抓住。

“哦,謝謝。”

少年短暫地道了聲謝,就急匆匆的打算離開。

梁垣雀卻沒打算放開他,而是衝他微微一笑,

“想從我包裏拿什麽?”

少年驚了一跳,甩著手掙紮著想跑開,但他的力氣可大不過梁垣雀。

大爺見此,在一旁低頭嗬嗬地笑了起來,

“小夥子,我都跟你說了,坐在這邊的大家都窮得叮當哐啷響,你要是想偷船票,就去前麵啊。”

少年停止了掙紮,悻悻地對梁垣雀說,

“反正我什麽也沒那你的,不信查查看咯。”

他拿沒拿東西,梁垣雀當然感覺得到,便也放開了他。

大爺又倒了一杯熱茶,把自己的杯子遞給少年,讓他喝了暖暖身子。

夜裏的碼頭邊上很冷,而少年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凍得臉都白了。

少爺也不客氣,接過杯子來在他們身邊坐下。

他是一個孤兒,從前局勢好的時候還能打點零工維持生活,現在隻能靠偷竊勉強填飽肚子活命。

不過今晚他不是想偷錢,而是想要一張船票。

這艘船通往的未來也是未知,不過少年覺得人生這輩子再壞也壞不到什麽地方去了,不如去搏一條出路。

“哎,兄弟,”少年叫了梁垣雀一聲,

“我實話告訴你,我早就打聽好了,今晚船上雇了巡邏的,就算是趁亂擠上去,沒有船票也得被丟下來,到時候丟進海裏,死得更慘。”

“所以你想說沒有船票的話,就趁早別上船了?”

梁垣雀反問他。

“所以我才想弄一張票嘛,小小一張票,真他娘的要了人命了。”少年罵了一聲。

在這時候,前方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梁垣雀順著聲音看過去,竟然有一艘船遠遠的駛過來,明顯是準備靠岸。

怎麽回事,渡輪靠岸的時間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