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天生壞種
“所以,你還是懷疑,這事兒不是俞奶奶做的,而是她兒子做的?”
銅鍋的熱氣氤氳,隔著一層白茫茫的熱氣,莊重有些看不清自己爺爺的表情。
為了補償今晚累得兩條小腿酸軟的莊重,莊佑傑掏錢請他去吃銅鍋涮羊肉,這才止住了他不斷的抱怨。
“從能力上來說,你是相信一個腰都直不起來的老太太能殺人,還是相信一個中年男人能殺人?”
莊佑傑反問他。
“道理是這個道理沒錯,”其實莊重也挺在意當時馬家父子說的話,
“但我們現在拿不出證據啊,我們連這個作案時間的問題都解決不了——哎,爺爺,你還需要再加些二八醬嗎?”
莊佑傑哪裏有心情吃東西,便隨意搖了搖頭,繼續把心思放在這個作案時間上。
時間,時間啊……
從目前的證明來看,俞海同的兒子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在六點的時候趕到方玉林家殺人。
等等,六點?方玉林的死亡時間是六點?
他們是靠著什麽確定方玉林的死亡時間的呢?靠著俞海同的講述?靠著鄰居老太太聽到俞海同的聲音?
如果打從一開始,俞海同的講述就不可信呢?
莊佑傑的腦子,一瞬間像是被一道閃電給打通了一樣,腦中多年的記憶開始回溯,最終把他的塵封幾十年的老舊記憶給帶到了眼前。
尖叫,屍體,凶手。
類似的場景,好像在他十八歲那年經曆過一次。
“重重,”
莊佑傑深吸一口氣,叫了莊重一聲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從一開始考慮的方向就是錯的?”
“我們拚命想證明的事情,其實本質就是一場謊言?”
“您,您又想幹什麽啊?”
莊重算是被他嚇怕了,這一看到自家爺爺冒出新想法的樣子,腿肚子就開始打顫。
“我隻是通過一件陳年往事,突然想明白了這起案件的手法,”
莊佑傑扯起嘴角笑笑,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那副少年青澀卻朝氣的模樣。
“快吃,吃完我們得去警局一趟!”
方玉林被謀殺一案,是公訴案,所以俞海同即使不符合量刑條件,也需要暫時被羈押,等到公開審判。
既然她是自首,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這也就成了一場板上釘釘的審判。
這幾天,她的小兒子一直忙前忙後,幾乎是托盡了自己所有能托的關係,想把自己老母親撈出來。
並且,就算是母親這麽說了,他從始至終也堅信,事情絕對不是母親做的!
聽說莊佑傑也不相信,所以他懷抱著希望找上了他。
“莊伯伯,我母親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一個柔弱又善良的人,既然您跟她從年輕那會兒就認識,您絕對知道,她是不可能做出殺人這種事情來的!”
俞海同的小兒子小楊無奈地向莊佑傑傾訴,
“而且,我母親跟方大爺哪裏有什麽仇怨?她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跟我們提起過這個人,也就是這段時間,我察覺出她情緒不對勁,追問之下她才告訴我當年的往事。”
“我母親還一直講,方大爺是個很好的人,他們這輩子有緣無分是一件讓她很惋惜的事情,她怎麽可能會做出殺害方大爺的事情啊!”
“就算是要殺人,她也應該……”
小楊說著,咬著牙關稍微壓了壓聲音,
“就算我母親想殺人,也應該是去殺了那個害她這麽苦的馬老頭!”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當然相信老俞不是這樣的人,她跟老方之間的關係也不可能發展到這一步。”
莊佑傑點頭,附和了小楊的說法,
“可同時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你母親會去自首呢?關於殺人的事情,她可是親口承認的。”
小楊用手撐著額頭,滿臉的痛苦,
“畢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然這隻是我的猜測,但八九不離十就是我母親在為別人頂罪。”
“頂罪?”
莊重皺了皺眉,“楊叔叔,難道你也覺得……”
小楊點了點頭,“還不就是那個男人,不僅一點不思進取,拖累我母親這麽多年還不夠,還要把母親坑到這個地步!”
小楊口中的“那個男人”,自然指的就是他的便宜大哥,俞海同跟村領導的大兒子。
從小楊的講述中得知,這人其實就是無賴,他第一次找上門的時候,俞海同覺得自己確實是虧欠了孩子,給了他一筆錢,親自幫他找關係,送他去讀書。
結果他進了學校,除了無度的揮霍生活費之外,完全不去上課,被校領導嚴重警告,直到找到俞海同這裏。
他拿捏住俞海同對自己的虧欠,像是個無底洞一般,隻知道要錢去花天酒地。
他說自己沒有那個腦子讀書,讓俞海同給他找工作,但很多工作都是去了一兩天就不去了,不是嫌太累就是嫌工錢太少。
同時,他對小楊及小楊弟弟妹妹的敵意很大,因為他固執的覺得,是小楊他們擠占了自己的資源,如果沒有他們,俞海同所有的錢財資源就都是自己的。
他嫉妒小楊能從小正常讀書,嫉妒他們能生活在窗明幾淨的樓房裏,他覺得這一切本來應該是屬於他的。
後來,俞海同想盡辦法給他在國營工廠裏找到一份工作,是因為他跟小楊之間激發了大矛盾。
因為這個家夥,偷偷的往小楊妹妹的杯子裏不知道下了什麽怪藥,弄得小楊妹妹一整天神誌不清,多虧小楊那天提早從學校裏回來,才救了妹妹一命。
小楊當場跟他打了起來,但當時身為文弱少年的小楊根本打不過這個從小幹慣粗活的街皮,甚至被他擰斷了手指。
說到這裏,小楊還伸出手來,給莊佑傑展示了一下自己那節扭曲的指骨。
這個家夥憑借自身的“努力”,引起了楊家全家的反感,小楊爸爸聽說了自己兒女的遭遇,頭一次跟俞海同翻臉,說不趕走這個渾蛋,他們就離婚。
所以當時俞海同才給他找了工作,讓他搬了出去。
國營廠子的待遇不錯,而俞海同當時又威脅,如果他這次依舊不好好生活,那她當媽的也沒辦法了,隻能帶著他去跳河。
自此,這家夥才安穩下來,但這仍然改變不了,他是個天生壞種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