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江飛此人
江飛一開始的名字叫江上漂,師父給起的名字。
他的生命,他的記憶,都是在遇見師父後開始的。
之所以給他起這麽一個奇怪的名字,是因為他是被師父從一條大江裏給撈起來的。
當時江麵上滿滿都是屍體,血水順著江水向下流了幾十裏,師父就是順著這血水一路而上,最終在所有的屍體中準確的撈起了還有一口氣兒的江飛。
據師父後來回憶說,當時江裏的屍體基本上都是清廷的士兵,應該是被紅毛鬼子集體殺害後丟進裏麵的。
但江飛的模樣似乎不是士兵,他看上去太年輕了,也沒有穿士兵的製服。
江飛的身份就這麽變成了一個謎,因為他在“死前”受了太大的刺激,失去了之前的全部記憶。
他醒來後就一直跟著師父,江上漂這個如同雜技班台柱子一般的名字他用了將近十年,後來終於是忍不了了,自己給自己改了名字。
師父對此沒有太大的意義,在師父眼中,名字隻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叫什麽都無所謂。
就比如,師父被江飛以及後來的二弟子梁垣雀管他叫了大半輩子的杭靜峰,到他臨了才知道,他的真名其實是叫杭靜鋒。
不過知道也沒什麽用,他們反正也不會改,師父最後的牌位的上,寫的也是“杭靜峰”。
就像是在江飛改名後,師父還是執著的管他叫阿漂,問就是說順嘴了,一時還沒有改過來。
師父帶著江飛換過很多身份,一開始是遊醫,後來是算卦的半仙。
甚至有一段時間,他們還闊過,在一處小鎮上開了一家藥鋪,在被別人發現他們的異常前,就把鋪子送給了一個踏實的小夥計,而後連夜消失的無影無蹤。
往後很多年,江飛在回想起藥鋪紅火的生意是,還心疼的火急火燎。
畢竟在這之後,他們流亡遇上了災情,混在乞丐堆裏討了一年多的飯,簡直是從天上掉到地底的生活。
江飛跟師父之間的關係也時常變換,有時是父子,有時是兄弟,還有的時候是叔侄。
師徒這個關係,他們隻是偶爾用用,真正確定下來,還是在他們撿到了二弟子梁垣雀之後。
江飛後來有懷疑過,當年師父帶著他去關中的目的,就是為了撿到梁垣雀。
畢竟師父能掐會算,應該早就算到了自己跟這個孩子相遇的命運。
他們二人扮成遊方郎中,踏上了前往關中的路途,一路上為了路費走走停停,一直走了半年多才到地方。
在那處陡峭的山崖邊,師父讓江飛跳下去。
“喂,你就算是以後想省了我這一份口糧,也不必表現的這麽明顯吧?”
“好歹也哄騙我一下,趁我不注意悄悄把我從懸崖邊推下去啊。”
江飛非常抗拒,抱緊了雙臂不靠近山崖邊。
“誰說我要殺你了,你死了誰給我收屍?”
師父無奈的扶了扶額頭,
“而且你這麽想未必也太侮辱我,我想要殺你,至於用這麽簡單愚蠢的方式?”
是了,師父經常對江飛說的,不是我需要你給我養老送終,而是我需要你給我收屍。
起先,江飛還以為他們這樣的人是不會死的,這隻是師父的一句玩笑話。
結果沒想到,師父一直是認真的,認真的把他當做自己的收屍人。
不過到了最後,師父還是更換了人選,臨終選擇讓梁垣雀將他埋葬。
江飛始終想不明白,到底哪裏讓師父覺得,梁垣雀會更能勝任這項任務。
之後的歲月裏,他對此事做過很多的假設,但之後又一一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理由是,他是看不透師父的,他如果能看得透他,他就不是杭靜鋒了。
這個說法根本就毫無依據,隻起源於江飛對師父的盲目崇拜。
畢竟對於一個沒有曾經記憶的他來說,杭靜鋒就如同造物主一樣。
在師父的鼓吹下,他還是將信將疑的跳下了那座山崖。
果然如同師父所說的那樣,平常的訓練關鍵時刻是會起作用的,在跳下去的那一刻,身體的很多部位本能一般的做出反應,保護著他穩穩落地。
不,好像也不是那麽穩,在即將落地的那一刻,他還是因為緊張出現了一刹那的重心不穩,所以在落地後原地打了一個滾才卸掉多餘的力氣,讓自己不至於摔傷。
不過這一打滾,就讓他坐到了一個觸感很奇怪的東西上。
他伸手,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血汙,而後定睛一看,身下竟然是一具渾身髒汙的屍體。
“噫呃!”
江飛一下子蹦了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惡心。
崖上的師父聽到他的喊聲,立刻朝著下麵喊道,
“下麵有什麽?”
“一個死人!”江飛一邊高聲回複,一邊又仔細瞧了瞧補充道,
“好像還是個小少年,最多十四五歲。”
“是麽?”
師父又問了一聲,
“還活著嗎?”
“喂,我說你是不知道死人是什麽意思嗎?”江飛急了,衝著上麵大吼。
“你仔細看看,萬一還有口氣兒救呢?”
師父的語氣,倒是一直不緊不慢,平靜的很。
江飛看了一眼死透的不能再死透的屍體,還是咬著牙往前一探身子,把手指放在少年人屍體的鼻子下麵試探鼻息。
但這一試探,他直接就驚了。
他幾乎可以確認,剛才少年確實是一副完全的死人模樣,但是在他的手指伸過來的那一刻,少年竟然在一瞬間恢複了淺淺的呼吸!
江飛忍不住高聲爆了一句粗口,從他驚歎的語氣中,師父已經猜到了下麵發生的事情。
“把他背上來吧,咱們家的傳統,是不能見死不救。”
江飛心說,你說的倒是輕易,這個少年明顯是死了好幾天的模樣,或者說剛才還是死了一段時間的模樣。
所以他不僅滿身泥巴跟血跡混合的髒汙,身上很多地方都已經因為進來頻繁的雨水而長得越來越茂盛的雜草包圍。
江飛忍著惡心,從腰後掏出匕首來,斬斷了周圍絲絲縷縷的草葉,才把少年從一堆綠油油的草葉中拯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