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為了能活下去
犬爺走上前，有節奏得敲敲門。
林奕注意到這個細節，犬爺的敲擊節奏是一慢兩快。
兵器交錯聲響驟然停止，林奕心弦一緊，要來了。
一道中年人嗓音傳出，“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這位朋友亮個蔓兒（注：自報姓名），是踩盤子（注：探查地形情況）還是奔碼頭（注：來這裏辦事）來的？”
林奕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話什麽意思？
犬爺嗬嗬一笑，很自然得回答道：“各位爺，在下隔壁街巷的牙人張二狗，是個跑腿辦事的，今兒個是奉了托付來辦樁小事，要是有啥規矩沒摸到，還勞煩各位多指點、多擔待！”
“原本是犬爺，既到了這兒，總不是空腳踩地皮（注：毫無目的閑逛）來的？不妨亮個底，是來遞信兒、還是來了差事的？”
“事兒是這麽個事兒，今兒有個後生，揣著十足的誠心奔這兒來，想在老爺子跟前遞拜師帖、學真本事，他是個苦出身，更能吃苦耐勞，歲年也不大，您看能不能給個麵兒點撥點撥？”
院中，三男兩女皆身穿練功服，手中兵器各不相同，但皆是精鐵鑄成。
年紀最大的中年男人莫天皺眉自語道：“來拜師的？”
莫天目光移向自己的師妹林紫，問道：“林師妹，師父要收徒？”
林紫是他們師父的親孫女，平日裏特別得寵，師父的想法基本都會與她說。
束高馬尾，身穿黑色束腳褲，紫色練功服的林紫搖頭，靈動的眼眸中滿是疑惑，“爺爺沒有收徒的想法，外麵的人應該是自己找來拜師的。”
院內的二師兄孫王宰挽了個劍花，接話道：“師父既然沒有收徒的心意，那就將此人驅趕走便是。”
說罷，孫王宰朝著院門走去。
林紫唉了一聲，趕緊攔住孫王宰，“二師兄別急，咱們這好久沒添新麵孔了，先讓人進來，聊兩句再下定論不遲。”
林紫期待得看向能做主的莫天大師兄，眸子眨個不停。
莫天知道師父這個孫女的性子，無奈歎息，“那就讓人進來吧，總歸來者是客，不能傷了和氣。”
林紫道了師兄萬歲，箭步上前開門朝外看去。
聽到院中的開門聲，犬爺當即將林奕拉到自己前麵。
林紫的視線正好與林奕的視線對上。
上下看了遍林奕，嘀咕道：“長相周正，還可以，進來吧。”
林奕哭笑不得，練武不是注重根骨資質麽，怎的這名女子上來先看容貌。
腹誹之餘，林奕行禮道：“多謝姐姐。”
院中師門四人早就坐好，林紫領著林奕兩人入院後，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林奕一眼掃過院內布置，符合他想象中的練武場，十八般兵器羅列在牆邊的木架上，各種練習基本功的特殊道具應有盡有。
入眼一遍後，林奕不卑不亢走到院子中心站定，犬爺識趣得站在角落。
莫天粗略掃過林奕，對此人的第一印象是：四肢健全，沒有窮苦人特有的自卑，說明心氣還在；雖衣著寒酸，但腰杆挺直，沒有怯場，不錯。
他暗自點頭，隨後看向牙人犬爺，“可帶有身世憑證？”
犬爺連忙上前，將提起備好的憑證遞上。
莫天象征性地勘驗過後，確認沒問題後又遞還回去。
“你為什麽要練武？學門手藝可比練武要舒服多。”
林奕知道莫天在試探自己，語氣平靜，道出心中真實想法，“為了能活下去，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被人欺負的活下去。”
三個活下去，也道出這個世道九成人心中的想法。
莫天點點頭，為活下去，這也是當初他練武的初衷。
孫王宰此時突然說道：“那你練武之後想做什麽，說出真實的想法。”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震懾力毫不留情得撞向林奕。
林奕心猛然一顫，下意識道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有恩報恩，有仇殺人，欺負我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莫天再次點頭，練武之人心中必須要有惡，其次才是守住本心的善。
林奕這兩句話可以證明其心性不差，適合練武。
孫王宰問完便不再說話，靜待大師兄莫天決定。
“三師弟，你去摸摸他的根骨資質。”
孫王宰身邊一直沉默內斂的三師弟張之漁站起身，走到林奕身前。
他伸手架在林奕肩膀上，“會有些痛，忍不住說出來。”
林奕點頭，對自己的考驗要來了。
離得近可以觀察到，張之漁的手指很粗大，上麵有一層很厚的老繭。
林奕根據前世看武俠小說的經驗，大致能猜測到他一身功夫基本都在手掌上。
不等他再想別的，張之漁揉捏手臂的手突然用力，一股劇痛頓時開始刺激林奕的神經。
他痛哼了一聲，強行忍受住。
張之漁的大手在他的雙臂上遊走，每過一處，林奕能清晰感受到火辣辣的灼燒感，那種感覺就像在被一塊烙鐵親密接觸。
雙臂捏完，林奕已經痛得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冷汗止不住得冒出，但就是沒有叫停。
雙腿也來了一遍，等到張之漁做完，林奕直接癱軟在地，渾身虛弱，站都站不起來。
張之漁伸手在林奕身上兩處各自輕戳一下，原本持續不斷的灼燒感頓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全身的舒適感。
張之漁走進莫天，林紫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怎麽樣。”
莫天手壓了壓，示意林紫不要急，他看向張之漁，“如何？”
張之漁說道：“根骨資質隻有丁上，但意誌力不錯，若無什麽奇遇，約莫五品就是極限了。”
這個世界根骨資質分為甲乙丙丁四等，又被細分為上中下三品。
公認的武道境界是朝廷製定的九到一品，在之上似乎還有超凡脫俗的境界存在。
莫天默然，丁上資質，意誌力不錯，著實可惜。
見大師兄不說話，孫王宰皺眉說出莫天心中想法，“可惜了，你資質太差，練不出什麽名堂的，回去吧，莫要將時間空耗在練武上。”
林紫卻急了，“別啊，二師兄，爺爺常說勤能補拙，資質再好，若是不努力一切都是空談。
再說我早就想有個小師弟了，我當老小都多久了。”
她看向莫天，提議道：“要不讓他練一段時間，實在不行，再讓他回去。”
莫天覺得林紫這個提議不錯，也有心給他一個機會，便點點頭，以詢問得語氣說道：“林奕，我可以做主讓你在這裏待三個月，練功器械都可以用，束脩二兩一月，總共六兩銀子；但隻教些基本功，中午管頓飯，期限一到，若是你不能讓我們滿意，便回家去，老老實實找個營生罷。你可願意？”
林奕聽到自己資質隻有丁下時，心裏一涼暗道壞了，但又不能說自己有掛，不用看天賦，一直練就能變強。
見又峰回路轉，還有留下來的機會，忙行禮稱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