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吃早餐時,珀西向約翰簡要介紹了華盛頓家族的曆史。
眼前的這位號稱巴爾的摩勳爵華盛頓先生的父親是弗吉尼亞人,,是喬治·華盛頓的直係後裔。南北戰爭結束之後,他已是一個上校,年僅二十五歲,手裏持有一座破敗的種植園和大約一千美元的金幣。
當時這位全名為菲茲·諾曼·卡爾派普爾·華盛頓的年輕上校決定把他在弗吉尼亞的全部產業都贈給他的弟弟,自己則去西部。他精心挑選了二十四名最為忠實、當然也是最崇拜他的黑奴,又買了二十五張去西部的車票,決心在那裏以他們自己的名義獲取土地,並且開辦一個飼養牛羊的牧場。可是後來情況便得十分糟糕,而那時他不過才在那裏呆了一個月的時間.可也就是在這時他卻無意中得到一個重大發現。
一天他在山裏騎馬時迷路了,一整天沒有進食,早已饑腸轆轆。而他那天又恰恰沒有帶步槍,因此隻好追趕鬆鼠覓食,就在追逐時,他發現鬆鼠嘴裏叨著一塊亮晶晶的東西。就在鬆鼠鑽進洞穴的那一瞬間——也許上帝還沒準備讓這隻可憐蟲作他的食物——它吐掉了嘴裏的負擔。菲茲·諾曼在洞口坐下來尋思著該怎麽辦,這時他忽然瞥見身旁草叢中有一件閃閃發光的東西。
短短的十秒鍾後,他立刻不覺得餓了,因為他在這一瞬已獲得了十萬美金。那隻固執得令人頭痛的鬆鼠,終究不肯成為他的盤中餐,但卻送給了他一顆完美的大鑽石。
那個夜裏,他偷跑回了營地.十二個小時後,在他的帶領下,他帶來的黑奴中所有的男人都折回鬆鼠的洞穴,拚命在山坡上挖掘。他告訴他們他發現了一個水晶礦,由於他們當中隻有一兩個人曾見過小鑽石,所以他們對他說的話深信不疑。
過了不久,當發現這座鑽石礦竟然具有如此大的規模時,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整座山便是一塊鑽石——一塊純粹的大鑽石。
在裝了滿滿四鞍囊的鑽石樣品後,他便騎馬前往聖保羅。在那裏,他想方設法賣掉了六顆小鑽石……可是一旦他想要脫手一顆稍微大一點點的鑽石時,店主便當場暈過去,於是菲茲·諾曼很快便被以擾亂公共秩序的罪名逮捕。他曆盡千辛萬苦從監獄裏逃了出來,搭上一輛開往紐約的火車,在那裏,他又脫手了幾塊中等大小的鑽石,賺了大約二十萬美元的金幣。這次再也沒膽量往外拿任何大一點的鑽石了——說起來,他離開紐約算是走得及時,因為這些鑽石沒多久便在當地珠寶界引起了轟動,倒不是因為鑽石的大小,而是這些鑽石的神秘出處著實讓人匪夷所思。
很快便謠言四起,眾口不一,有人堅持說鑽石礦出自卡茨基爾山,也有人說是在澤西海岸、在長島,甚至還有人認為是在華盛頓廣場下麵發現的。遊覽列車滿載著那些帶鋤頭和鐵鏟的人們,每隔一小時便由紐約發車,駛向鄰近的埃爾多拉多。而此時,這些鑽石的主人——年輕的菲茲·諾曼早已踏上了返回蒙大拿的歸途。
兩周後,他大致上估算出山裏的鑽石儲量大體上同世界已知鑽石的總量相當。可是讓人頭痛的是,任何常規的計量方法都沒無法估測出這裏鑽石的價值,因為它是一整塊純淨無瑕的鑽石——倘若把它拿到市場上去賣,不但整個市場都會被它攪得風波四起,而且如若價值是隨著鑽石的增大而呈算術級數增加的話,那恐怕世上所有的黃金加起來也不夠買下它的十分之一。麵對如此的巨型鑽石,他又能有什麽轍呢?這是令年輕的菲茲·諾曼第一次感到頭痛的事情。
這可真是一個讓人兩難的困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已經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可他真的擁有這一切嗎?萬一秘密被泄露出去,誰知道政府會采取怎樣的措施來預防黃金和珠寶市場可能產生的恐慌呢。很有可能他們即刻便會接管礦山,從此實行政府壟斷。他必須偷偷地、不動聲色地賣掉這座礦山,此外別無他法。
他派人去南方把自己的弟弟找來,負責管理他的黑人奴隸。實際上這些黑人們從來沒有意識到奴隸製早已廢除。為了讓他們對此深信不疑,他還宣讀了一份由他自己執筆起草的宣言,稱弗瑞斯特將軍已經重新將潰散的南部聯軍集結,並且激戰後一舉擊潰了北方佬。這些黑奴們徹底地相信了他。他們還通過投票的方式,宣布這是一件好事,隨即還舉行了複興儀式。
菲茲·諾曼則懷揣著十萬美元以及兩箱不等大小的鑽石隻身去了過去外。他搭上一艘中國舢板去了俄羅斯。抵達聖彼得堡市在離開蒙大拿六個月後。在一處不起眼的住處安頓下來之後,他馬上開始四處拜訪宮廷珠寶商,稱他特地為沙皇準備了一顆大鑽石。他總共在聖彼得堡停留了兩周時間,時刻擔驚受怕,為免遭謀殺,為此他甚至不惜不斷地更換住所。在這兩周內,他那裝滿鑽石的箱子隻被他戰戰兢兢地打開了兩三回。
在承諾一年後會再帶些更大更精美的鑽石來聖彼得堡後,他才最終被準許離境趕赴印度。然而在他離開之前,俄羅斯宮廷司庫已經用四個不同的化名為他在幾家美國銀行存入了總價值一千五百萬的美金。
1868年,菲茲·諾曼在國外遊曆了兩年多後,終於回到了美國。
他共到過二十二個國家的首都,並先後同五位皇帝、十一位國王、三位王子、一位沙赫、一位可汗和一位蘇丹交談。這時的菲茲·諾曼估摸著自己的財產已近十億了。然而他的每一顆大鑽石呈現在公眾麵前還不到一周的時間裏,便會傳出史上為爭搶這顆鑽石所發生的無數災禍、奸情、革命和戰爭,其曆史源遠流長到能夠追溯到巴比倫第一帝國時代。
從1870年至1900年——他去世的那一年為止,菲茲·諾曼·華盛頓的曆史可以稱得上是一部用黃金寫就的長篇史詩。誠然,當中也不乏一些小細節——比如說,他躲過了好幾次土地勘測,迎娶了一位弗吉尼亞的姑娘,生了唯一的兒子;又例如,他遭遇了一連串不幸,被迫殺死了自己的親弟弟。因為他不知何時養成了酗酒的壞毛病,經常喝得酩酊大醉,口風不嚴,好多次都差點危及到他們的安全。此外就幾乎沒有其他的命案來影響這一段發展擴張的幸福歲月了。
臨終前,他又改變了主意,除去幾百萬美元的外部資產,他用所有的財產購買了大量的稀有礦石,標作古董後存放在世界各地銀行的保險庫裏。
他的兒子布萊多克·塔爾敦·華盛頓則更是不遺餘力地執行了此項政策。他把所有的礦石轉化為世界上最稀有的元素——鐳,由此一來,價值十億美元的東西,隻需用一個雪茄煙盒那麽大的容器便能存放。
菲茲·諾曼去世三年後,他的兒子布萊多克認為i他們的生意已經做得足夠大了。他和他父親兩人從這座鑽石山上獲得的財寶已多得不計其數。他還專門用密碼記了一個筆記本,裏麵記載著他在他資助的千餘家銀行裏每一家所存放的鐳的大致數量,以及他存放時所用的化名。此後,他便做了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封閉整座礦石山。
他封閉了整座礦山。
因為他們父子從礦山挖來的財寶已足夠讓華盛頓家族世世代代過上奢華的生活了。他此後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如何保守這個秘密。因為一旦秘密泄漏,必然引發恐慌,而他本人更會像這世上其他的財產擁有者一樣,瞬間一無所有。
這就是約翰·T·昂格爾現在拜訪的家庭。而這些都是他在抵達的翌日清晨在他自己那間連牆壁都是用銀子鋪成的起居室裏所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