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在欲望麵前,廉恥算什麽?”
林小冰委屈極了,眼圈兒泛紅,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莊婕看著她,見她沒繼續往下說,便問道:“這種情況,如果你非常堅決地拒絕一次,不就行了嗎?”
林小冰聽罷,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眨了眨眼睛,淚意漸漸消失:“女人,都有虛榮心的嘛。我也需要一些東西,來裝點門麵。”
這些,莊婕能理解。
但她也知道,林小冰既想要無需付出伸手就來的物質,還嫌棄所得的一切不是“第一手”。
她想要的很多,而且需要完美。
但林小陽可以給得“多”,卻給得不夠“完美”。
包括她給予的方式,沒能讓林小冰滿意。
莊婕看著林小冰,突然又想到了什麽,於是又問:“後來你懷了方屹的孩子,會不會就更恨林小陽了?”
她話音未落,林小冰就下意識地朝著她看了一眼。
但僅僅是這下意識投來的目光,讓莊婕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林小冰的心裏是肯定的。
她緊接著又說:“你和方屹生的那個女兒,並不是方屹自願的。是在他酒後,你去接他,在車上和他發生了關係。當時,他把你認成了林小陽。”
林小冰看著莊婕,眼中似有疑惑。
莊婕繼續說:“和方屹發生關係,也並不是你那一晚的一時興起。你早就這麽想了,對吧?”
林小冰過了一會兒,才回答:“就算是,也很正常吧?”
麵對這個反問,莊婕一時間竟沒辦法反駁。
林小冰接著說:“作為一名健康而且年輕的女性,經常接觸一個足夠優秀又足夠帥氣的年輕男性,如果說沒有一丁點兒想法兒,那肯定是在撒謊。更何況,我那段時間每天都能見到他,幾乎和他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加上我前夫又出事了,我一個年輕的單身女性,怎麽可能對他沒有一點非分之想?”
莊婕突然想到了林小冰曾經說過的話,她信誓旦旦地說,她不可能對方屹有任何非分之想,因為那是她的姐夫,是她姐姐的老公!
但這一刻,林小冰又親口給出了與以往截然相反的答案。
想到這些,莊婕又說:“但方屹是你姐夫,是......”
她話剛開了個頭兒,林小冰很快就打斷了:“莊警官,你一定想說這不道德,是我不知道廉恥。但是人的感情是衝動的,是不可控的,也是不懂道德的。至於廉恥,我當然知道。但是在欲望麵前,在努把力就可以滿足欲望的前提之下,廉恥是什麽?你能給我答案嗎?你一定也很想告訴我,女人就應該守婦道!莊警官,你覺得有多少女性的欲望是能夠被‘婦道’給約束的?男女都一樣,要麽沒遇到,要麽沒機會,要麽就是自己長得太醜沒人要,要麽就是權衡利弊後怕吃虧,要麽就是做過了之後死活不承認......除了這幾種可能,還有別的嗎?我林小冰,隻不過做了最真實的自己,在這裏跟你說出我最真實的心聲而已!因為我知道我逃不掉,所以我也懶得裝了!你遇到的女嫌疑人,應該很少有像我這樣坦誠的吧?”
莊婕避開了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問道:“但是,你對方屹做這些,並不僅僅是因為欲望和衝動吧?更多的,還是因為林小陽,對吧?你想贏了她。或者,想通過這種方式,發泄你內心的不滿,讓自己平衡。”
“有,當然有。”林小冰確實很坦誠,“但我也確實想跟方屹有個孩子,我想生個和他長相相似的孩子,我想借用一下他的優良基因。”
“這個想法兒,也是你在看到林小陽有孩子之後產生的?”莊婕問。
林小冰思索了片刻,才點了一下頭:“沒錯。她有的,我也可以有。她的孩子不是用她自己的肚子生的,但我孩子是經過十月懷胎親自懷,親自生的。在這一點上,她還不如我。”
莊婕看著林小冰那張即便未施粉黛卻依舊稱得上漂亮的臉蛋,心裏突然閃出一個念頭:當妒忌和攀比的濃度足夠高,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走火入魔。而走火入魔的後果,就是自我毀滅。
“後來,你一心想殺了林小陽,除了覺得她已經癱瘓,生命沒有意義,也有一種想要徹底贏了她的念頭吧?”莊婕問罷,又說,“所以,你選擇讓方屹去辦這件事,選擇讓她最愛最親的人去結束她的生命。”
這個問題,林小冰思索了片刻,才回答:“我不知道。也許有,但我沒有察覺到,至少在我讓方屹去做那一切的時候,是沒有想這些的。我對林小陽的感情很複雜,尤其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我對她的感情就越來越複雜。如果說我對她完全沒有愛,完全沒有親情,是不太對的,畢竟她是我姐姐,跟我同一屋簷下長大。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也有過很多開心快樂的記憶。但我對她的恨,比愛更強烈。而且,愛好像很容易被埋沒,很容易被忘記。但恨不會,恨會一直在,好像刻在基因裏了一樣,根本沒辦法擺脫,也沒辦法消除。而且日複一日,越積越多,越積越大。”
“因為恨會讓人痛苦。”莊婕說,“而我們的大腦,更容易記住那些令我們痛苦的東西。”
接下來,林小冰問了一個問題:“林小陽到底死了沒有?”
莊婕看著林小冰,沒有馬上回答。
林小冰很快又補充道:“我記得你上次說過,方屹並沒想讓林小陽死。”
莊婕停頓了一會兒,才說:“死了。”
林小冰聽罷,整個人都定在那裏,像是被人點了穴似的,但神色卻異常的平靜,是那種無悲也無喜的平靜。
這種平靜持續了好一陣子,她坐直的身體才慢慢放鬆,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
就在莊婕正要繼續問點兒什麽的時候,她突然流淚了,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也許這就是所有人期待的結果了。”
莊婕問她:“所有人都包括誰?”
林小冰沒有說話,一直在流淚,而且怎麽都止不住。
她左右兩邊臉上的淚痕,像兩條透明又脆弱的蜈蚣.....
莊婕也沒再問什麽。
林小冰希望林小陽死,是真的;但林小冰此刻的傷心也是真的。
在莊婕起身打算離開時,林小冰也站了起來:“莊警官,我會被判刑嗎?”
莊婕看著她,然後點了一下頭。
林小冰的眼淚突然止住了,又問:“莊警官,我會判幾年?”
莊婕說:“抱歉,我暫時還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
“莊警官,我是傷了林小陽,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失手砍了她.......”林小冰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我確實也跟方屹說過林小陽活著沒意義,但當時方屹並沒有答應。後來林小陽的遭遇,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包括她的死。”
莊婕說:“警方自有判斷。”
“莊警官......”林小冰哭得更厲害了,“我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你一定要幫幫我。都說孩子寧可沒有當官的爹,也不能沒有要飯的媽。我的三個孩子不能沒有我,我的父母也不能沒有我。我的父母就我跟林小陽兩個女兒,現在他們的大女兒已經沒有了,隻剩下我了。如果我判了刑,回不去,他們兩個老人和三個孩子可怎麽辦好呀?”
莊婕說:“林小冰,很多問題我現在不能給你確切的答案。但是,你也不用太著急,一切很快會有結果的。”
盡管林小冰反複強調,她是因為失手砍掉了林小陽的半隻腳。但在莊婕看來卻並非如此。因為她砍掉的,恰好是帶有燙傷的那隻腳。而林小陽腳上的那道疤,也曾是林小冰心中一直解不開的結。
......
林小冰說她特別恨林小陽,而方屹卻說,他特別厭惡林小冰。
莊婕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問道:“你既然那麽厭惡林小冰,卻一直讓她幫你看孩子,這不矛盾嗎?孩子是你最親的人,你把最親的人交給你最恨的人來照看,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我這麽做,是為了博取她的信任。”方屹的神色和語氣始終平靜,“我隻有讓她相信我,我才有機會實施下一步計劃。”
“比如呢?”莊婕問。
方屹輕抬了一下唇角,似乎有些鄙夷:“這個沒必要深談......沒意義了,也不可能了。”
莊婕盯著方屹看了好久,才問:“你想殺了她?”
方屹很快說:“那太便宜她了。”
“那你到底想怎樣?”莊婕不解。
“我剛說過了,這個問題已經沒意義了。”方屹說,“莊警官,我沒義務滿足你的好奇心。”
莊婕想說,我問你這些,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突然覺得,有些問題,好像真的如同方屹說的那樣:沒意義了。
在所有的審訊即將結束時,孔昊天嚷嚷著要見莊婕,整個過程極為激動。
莊婕到了之後,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莊婕問:“孔昊天,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孔昊天抬頭看著她:“莊警官,我姐不能白死。”
莊婕說:“孔花花的死,並不能抵消你的罪過。”
“我知道,但是我姐不能白死!”孔昊天目光堅定,“我姐,是被林小冰害死的。如果不是她,我姐不可能死。”
莊婕皺了皺眉頭,問:“為什麽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