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警官,我姐不能白死!”
孔昊天很快接著說:“我姐當初被方屹辭退,回到家裏心情很不好,整天哭整天哭,她就坐在床頭,不喝水也不吃飯,就跟傻了一樣。但是,林小冰還是在這個時候打電話故意刺激她,我姐就是承受不了那麽大的刺激,痛不欲生,最後才想不開投河自盡的。”
他在陳述這一切的過程中,思路很清晰,仿佛早就在心裏打好了草稿似的。
莊婕聽罷,很快便問:“你姐投河之前,跟你說過這些?”
“對。”孔昊天說,“我姐說林小冰逼她,把一切問題都推到她頭上,還讓她作偽證。”
“讓誰作偽證?”莊婕問。
“讓我姐作偽證。”孔昊天說,“林小冰讓我姐做偽證。”
莊婕再次皺眉:“但是孔花花在事發之後就死了,哪裏有機會做偽證?”
孔昊天很快便說:“這都是林小冰一手策劃的,從一開始她殺人的時候,就策劃了這一切。她砍了林小陽之後,讓我姐帶著假發和靴子去林小陽家拿兩床被子,還讓她從後門走,讓她下樓梯.....”
莊婕聽到這裏,心中不由地一驚。
與此同時,腦海裏閃現出在案發不久後,她跟楊晨旭一起看的那段視頻錄像。錄像中,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從光線很暗的樓梯上搬著重物艱難下樓梯的模樣......
孔昊天繼續說道:“她自從出事之後,就給我姐買了一頂假發,說我姐有白頭發,她不喜歡看到白頭發,我姐在她麵前不敢說不,就隻能戴上......我後來才發現,這個女人心機真的太深了,她對誰都能下得了狠手。如果不是她,我姐肯定不會死的,絕對不會!”
“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麽沒向警方報案?”莊婕問。
孔昊天愣了一下,才說:“我之前也不知道啊,我是最近知道是林小冰對林小陽下了毒手,聯想到我姐死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才想到這些東西的......”
“你姐當時心理壓力那麽大,你們作為家屬,沒有安慰嗎?”莊婕問。
孔昊天愣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也正是孔昊天這不經意間的一個小動作,讓莊婕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於是再次問道:“我聽說之前你們一家人的日常開支,全靠孔花花一個人的收入。當時她出事了,你和家裏人會不會也對她很失望?”
孔昊天猶豫了一會兒,才抬起頭:“我爸跟我媽當時就勸她出去找工作......”
“她當時情緒還沒平複,肯定不同意,對吧?”莊婕問。
“嗯。”孔昊天點了一下頭,“後來就跟我爸媽吵了幾句......這也是我媽很後悔的一件事。”
“因為吵架之後,她就投河自盡了,所以你父母有因此而自責,對嗎?”莊婕問。
孔昊天先是點頭,然後又連忙搖頭說:“但是莊警官,我姐的死,肯定不是因為我爸媽。她跟我爸媽之前也經常吵架,是常有的事。我姐投河自盡,第一是因為林小冰刺激她,第二是因為那個姓方的......那個姓方的解雇她,就等於是把她推到殺人凶手的位子上,她怎麽能受得了?再說了。那麽多年,她在姓方的家都任勞任怨,就算我們自己家有事,她都不回來幫忙,都是以那個姓方的家裏為重......”
孔昊天說到這裏,語氣中明顯有些憤憤不平。
他接著說:“莊警官,姓方的說我找他要錢是勒索,他是這樣告訴你的對吧?但是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找那個姓方的要錢?你們以為就是因為我是個無賴之徒嗎?我也就是喜歡打麻將而已,我的心沒那麽壞啊。”
“你第一次找他要錢的原因是什麽?”莊婕問。
“就是因為我姐!”孔昊天說,“我猜到我姐不可能殺人,她是被冤枉的。我姐冤死,跟那個姓方的脫不了幹係,跟姓林的一家也脫不了幹係!”
......
在回辦公室之後,莊婕特地回放了孔花花下樓梯的那段錄像。
自從錄像開始播放時,她的目光就緊盯著屏幕,一眨不眨,越看越覺得視頻中的孔花花像是一個被人操控的空殼。
就在她正準備關掉視頻的時候,楊晨旭突然問:“怎麽又看了一遍?”
莊婕又盯著屏幕上那個靜止的畫麵看了一會兒,才問:“旭哥,你說為什麽一個人會完全服從於另一個人?”
楊晨旭稍作思考,說:“要麽是利益,要麽是不得已。”
“孔花花跟林小冰之間,應該不會有什麽利益關聯。”莊婕便思索著便說,“頂多,她是不敢得罪她。但如果說她是不敢得罪林小冰,也不至於這麽言聽計從啊!”
楊晨旭走到了莊婕的身邊,皺了皺眉頭,問:“那你覺得會是怎麽一回事?”
莊婕說:“你覺得,會不會是因為林小陽不待見孔花花,而孔花花又在方家做保姆,還代孕生了兩個孩子,她想給自己立一個靠山?”
楊晨旭想了一會兒,才問:“她是為了能在方家立足,才不得已跟林小冰套近乎?想得到她的支持?”
“對。”莊婕說,“按照正常邏輯,她不可能對林小冰言聽計從,任由她操控。包括後來,林小冰辱罵她否定她,對她造成了精神打擊,也是讓她一度崩潰的主要原因。”
對於莊婕的這個推測,楊晨旭隻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問道:“那你覺得,我們後來拿到的那件沾著血的衣服,也肯定是林小冰放進孔花花的衣櫃的?”
“除了她,沒有別人。”莊婕說,“而且,是她引導孔昊天和那幫村民去取孔花花的衣物,又剛好在這之前提前通知我們去現場......這些,都是她作偽證的方式。”
“還有上麵未幹的血跡......”楊晨旭接著說,“因為林小陽就在她手上,她是在事發之後特地去取的血,然後沾在孔花花的衣服上,製造偽證。隻是她忽略一點,血液在短期內,尤其是在不通風的情況下,很難迅速變幹。”
“對。”莊婕點頭,“這一點,她自以為自己幹得很聰明,但卻成了最失手的地方。”
......
就在錄完口供的當天晚上,江詩施找到了莊婕,就在廣南市公安局外的咖啡廳裏。
江詩施見到莊婕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莊警官,關於林小陽的這個案子,我算不算有幫到你?”
莊婕點了一下頭:“當然。”
江詩施很快又問:“莊警官,看在我有幫過你的份兒上,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你請講。”莊婕說。
江詩施說:“我想見方屹。”
莊婕想了想,才說:“這個,我得回去請示一下。”
“好,我等你。”江詩施說。
莊婕走後,江詩施認真想了想。
如果到時候她不能見方屹,有一些話想要莊婕轉達給他。如果她的請求被批準,她可以見到他......
一想到她可以見到他,江詩施的眼淚就忍不住地往下流,就跟決堤了的水似的。
太久了,她已經太久太久沒見到他了,久得仿佛隔了好幾個世紀。
這段時間,她刻意不去想這個人,刻意讓自己變得很忙很忙,甚至不會去看關於他的任何照片、任何影像。
她一次又一次地成功避開了他存在過痕跡的一切。
這樣堅持了一段時間,好像她真的把他給忘記了。
這種感覺很微妙,仿佛她真的用意念將這個人給忘掉了,甚至她連他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隻記得一個冷冰冰的名字——方屹。
兩天後,江詩施接到了莊婕的電話。
莊婕告訴她,可以去見方屹了,並告訴她具體的地址。
和莊婕通話的整個過程,江詩施都沒有說話,生怕聽漏了一個字,直到快要掛斷電話時候,她才說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緊接著,她便迅速地換衣服,她到衣櫃裏迅速一件一件地找,找到了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
她記得,方屹說她穿這件好看,清新、淡雅、脫俗,是他喜歡的樣子。
換好衣服之後,她便開始走到鏡子前化妝,化了一個精致的淡妝。
但化完妝之後,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又全都洗掉了。
再次用毛巾擦幹臉之後,她用淺棕色的眉筆,輕輕描了描眉尾。
然後,就出門了。
江詩施出現在方屹視線中的那一刻,他的神色似乎很平靜。
但這種平靜之中,卻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力量。
江詩施記得,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安靜卻又長久地注視。
江詩施沒說話,看向方屹的目光與方屹看她的目光如出一轍。
這麽多天沒見了,他的白頭發多了好多。
她記得,之前方屹跟她感歎他長了白頭發,她還特地在他頭頂上去找,然後再用剪刀一根根地從根部將白發剪掉,又放到手裏,一根一根地數......
但是現在,他的白發比之前多多了,除了頭頂有,兩鬢也新長了不少。
當她看到他的白頭發的時候,本能地想要去把這些白發都一根一根地剪下來......
“好久不見。”方屹先開了口,聲音依舊低低的,依舊很有磁性。
她本想也說一句“好久不見”,但張開嘴的時候,卻發現喉嚨處一直哽著......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情緒,做了個深呼吸,才笑了笑,輕聲而平靜地說了一句:“方屹,你又有白頭發了。”
方屹笑了一下,說:“這不正常嗎?我不是一直都有白頭發嗎?”
“現在又變多了......”江詩施話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合適。
方屹曾經多介意自己的白發啊!
“多了也沒關係。”方屹平靜地看著她,“全白了才好,以後就不用讓你再拔了。”
“也對。”江詩施點了一下頭,緊接著又說,“這段時間,方方圓圓都挺好的,你放心吧,我會把他們照顧得很好的。”
“辛苦了。”方屹說。
“突然這麽客氣,我還真有些不太適應......”江詩施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但坐在方屹麵前的時候,她感覺除了說些無意義的話,其他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