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數字遊戲(一)
嗙!喬翼朝後踢一腳了車門,代替自己的答案,大步朝急診室走。
急診室裏有零星的目光看過來,夭嫋臉上有些掛不住,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惱道:“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喬翼非但沒放,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別亂動啊,我肋下也有傷,你要是亂動打到我的傷處,咱倆可就真成急診室難兄難弟了。你總不能對傷員動手吧?”
無賴邏輯!聽得夭嫋一口氣堵在胸口,打他不是,不打又憋得慌,隻能瞪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看什麽看,我忍你很久了。”喬翼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不把自己當女人也就算了,怎麽能不把自己當人,是個人就會痛,會累,會需要幫助。傷口流血就得處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夭嫋愣住了,腦袋懵懵的。她習慣了喬翼的插科打諢,卻從未見過他如此正經的樣子,一時反應不過來。
喬翼偷瞄了她一眼,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夭嫋,我們可是搭檔。偶爾靠一下我,天經地義。”
哪門子天經地義?夭嫋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想扳回一局:“哦,那東來受傷,你也這麽抱他嘍?”
喬翼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迎上她戲謔的目光:“會。不過我抱不動,按照公斤數的話,東來得用肩抗式或者找搭子一起抬。”
“原來如此,可按照我的體重,你應該用背負式。”夭嫋煞有介事地順著他的話往下捋。
“我哪知道你多重。毛估估……差不多嗎。”喬翼急忙避開她灼人的視線,將她放到了椅子上,“坐好,我去掛號啦。”
夭嫋看著喬翼匆匆去掛號的背影,“噗嗤”笑出聲,心裏那點因為被強行擺布而產生的不爽,不知不覺淡了下去。
回到落腳的酒店,已近淩晨,兩人拖著沉重的步子返回房間,誰知房卡還沒摸出來,華紅纓探出頭來,把兩人招進了客房。
蒯師傅和東來都在屋子裏,東來的手腕也被包成了粽子,喬翼馬上申明,剛剛夭嫋的傷口又崩開了,所以去醫院重新包紮了一番。
華紅纓沒再多問,示意他們坐下:“人都到齊了,我長話短說,這次的綁架案最終的目的是通過製造以假亂真的假鈔,通過金融漏洞,把假鈔洗成真鈔,再流轉到全國各地,打擊我國的金融係統。”
這個答案符合邏輯,所以假鈔集團會和N基金勾連,因為他們兩邊都能吃到好處,倒黴的隻有普通人,銀行裏取出來的都是假鈔那就太可怕了。
“當地經偵調查假鈔案有一段時間了,我又給他們提供了一些新情報。”華紅纓開門見山,“我們基本掌握了假鈔集團在樂川市的主要印製窩點,並實行了二十四小時的監控。”
這是個好消息,監控了就意味著隨時可以逮捕,夭嫋想到那位善良的老爺爺,騙子就該抓進監獄裏改造。
“太好了!那還等什麽,快點端掉它。”喬翼摩拳擦掌。
“不急。”華紅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這次不是普通的假鈔集團,而是有境外勢力支持的,惡性暴力團夥。光端掉一個窩點怎麽夠,必須連根拔起啊。”
蒯九淵接過話頭:“咱們這次行動泄密,內鬼功不可沒啊。這些吃裏扒外的帶路黨,斷不能留。”
“所以我們不能再被動地等內鬼報信,而是要讓他們內部自發亂起來。”華紅纓認真道,“比如……我有個內部消息:由於近期高仿真假鈔泛濫,上麵下定決心,要加速推進數字貨幣。”
“並選定包括樂川市在內的幾個重點城市,作為下一階段數字貨幣的推廣試點。試點期間,將對大額現金流通實行更嚴格的管控和追溯。”
喬翼眼睛一亮:“如果試點推行,大額現金使用被嚴格限製,假鈔的流通難度會大大增加,不算廢紙,價值也大打折扣,N基金的投資回報就會暴跌。”
夭嫋擔憂道:“消息的衝擊力夠大,但政策下發後會有一個窗口期,他們可能心存僥幸,我們得把這個窗口期壓縮到極致,逼得他們不得不提前行動。”
“哈哈,我這消息是半真半假。”華紅纓笑起來,“你們把消息給我散出去,首輪強化監管措施將在一周內實施。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個業內人士研發了一套規避檢查的技術資料。”
“組長,釣魚執法不太好吧。”東來眨巴著眼睛。
蒯九淵冷哼一聲,替華紅纓回答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對付那些無法無天的犯罪分子,講規矩就是捆住自己的手腳。這個責任,我和紅纓擔著。”
那頭綁架案剛結束,蒯師傅就領著三位小同誌與市局經偵支隊成立了“1226假鈔案”專案組,蒯師傅任情報副組長。
雨從淩晨就開始了,雨絲細得幾乎看不見,寒意卻直往骨頭縫裏鑽。
夭嫋撐開淋濕的雨傘,擱到辦公室的角落裏,蒯師傅和經偵隊的隊長洪昌河站在白板前討論假鈔集團的貨源。
“夭嫋回來了,假鈔廠的老鄭現在什麽動向?”蒯師傅見到夭嫋拉過來一張凳子。
“最近老鄭和印刷廠的技術工人劉某和印刷設備采購員盧某打得火熱。好像要采購什麽白油。”夭嫋回道。
“造假鈔無非是無酸紙、膠片、變色油墨、水印白油和五色打印機,白油基本是製作假鈔的最後一步,刷完白油就能出貨了。”秦隊看著卷宗分析道。
“應該是,他們還聯係了物流公司,定製了一些特殊規格的牛皮紙箱。我算了下,那個規格,一箱正好能放一百五十萬假幣,不過他訂購了500隻箱子呢。”夭嫋疑惑地皺皺眉,顯然犯罪分子的胃口堪比黑洞。
“按照500隻箱子算,他的目標是八億假幣!這要是流入市場,對金融行業是巨大的危害啊。可他哪來這麽多無酸紙啊?”秦隊思索時,他的隊員跑進來報告。
“秦隊,我們發現賊窩接收了大概三十來台報廢的ATM機。”隊員匯報道。
“啊?他們要這麽多廢棄ATM機幹什麽?”秦隊眯起眼睛。
隊員搖搖頭:“不清楚,但是我們還發現他家電費快爆炸了,他手上兩台印刷機肯定在二十四小時連續生產。”
“他們開始生產了,是不是就能實施抓捕了?”蒯師傅興奮地問道。
“現在不確定他印到什麽情況了。要是抓早了,他們隻印刷了圖案,那最多能算非法印刷,違規不違法呢。”秦隊摸著下巴十分為難,“可要是抓晚了,他那些假幣就運出去了。”
“那就看他白油什麽時候收到,他敢印刷,說明白油這幾天就會運過去了。快的話可能今天下午就會到。”夭嫋確定道,“我們兩個同誌正在盯梢,一旦白油到了,馬上會通知指揮部。”
“好,一旦確定白油到了,我們立刻收網,實施抓捕行動。”秦隊露出喜色。
就在這時,會議外傳來一聲異響,離門最近的蒯師傅拉開門,就看到王大力堆滿笑容的臉探進來:“你們在開會呢,那你們先開,我一會來修投影機。”
蒯師傅和夭嫋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蒯師傅立馬將人請進來:“沒事,我們開完會了,你來修吧,再晚就影響你吃午飯了。”
“哎哎,很快,最多十分鍾。你們忙去吧。”王大力說著搬來梯子架好。
等他爬上梯子,夭嫋故意拿起一本文件,湊到蒯師傅身旁:“組長,你看ATM機的物流公司是不是要查一下?看看他們從哪裏運來的,這東西肯定有貓膩。”
蒯師傅點著文件說:“當然要查,很有可能跟他的來貨渠道有關,這條渠道必須查出來,一起端掉,免得其他人效仿。”
搗鼓了一陣,王大力爬下梯子,忽然發聲:“老蒯,你們這設備用得勤,容易壞。出來一下,我正好有點關於設備維護的方法跟你說說。”
蒯九淵麵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手卻在背後悄悄給夭嫋打手勢:“走走,正好我也出去透透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夭嫋趕緊按下了耳機的通話鍵,走廊上的腳步聲驟停,王大力的聲音傳來:“老蒯你們這次的案子看上去不好弄啊。”
“唉,別提了。壓力大啊,上頭定了日期,得限期破案。線索是有點,但關鍵是……哎,算了,算了,有紀律不能講啊。”蒯師傅欲言又止。
“我懂,保密條例嗎,你們在一線拚命,我們在後方一定全力支持,你們要是缺什麽,一定要和我說,我優先給你們安排。”
“我的老哥哥,你的心意我領了,等我破案了,一定請你吃火鍋。”蒯師傅高興道。
“你自己一定要當心,那些亡命徒,逼急了什麽都幹得出來。像查線的任務,就安心交給下麵的年輕同誌跑,你安心待在指揮部就好了。”
“沒事,又不是第一天當差了,一切行動聽指揮。”蒯師傅回道。
“好好,我先走了啊。”
兩人的對話很快結束了,夭嫋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感覺王大力不想蒯師傅親自參與查線呢?
是單純地關心老搭檔安危?還是怕他看出什麽?
好在喬翼那邊很快傳來消息,下午三點,白油送到了。
“太好了,魚兒咬鉤了,按計劃,咱們今晚收網。”秦隊當即抽調了四個經偵小隊和若幹幹警前去抓捕。
下了一天的小雨,在傍晚變成了夾著雪粒的大雨,劈裏啪啦打在了車頂,沒下一會兒,就在地上結了一層薄霜。
所有的幹警穿上雨披,潛伏在附近的草堆裏。喬翼、東來各率一組,分別把守關鍵出口。蒯師傅和夭嫋坐在指揮車裏,等待著最佳時機。
“師傅,師傅,他們開始裝箱了。”喬翼的聲音從耳麥裏傳出。
“好,先候著,等他們開門的時候,你和東來務必用最快的速度控製主犯,不能讓他們逃走。”蒯師傅回複道。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勉強開辟出一片模糊的視野。
約莫過了五分鍾,東來報告道:“蒯師傅,我看到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後門的一個小洞鑽進去了。”
“不好,有人告密。”夭嫋調出無人機的錄像,確實有個人鑽進了倉庫,直奔二樓辦公室。
“立刻啟用B方案。”蒯師傅一聲令下。
數道黑影破雨幕,喬翼偷摸到倉庫旁,把小型炸藥粘到了側牆上,他捂著耳朵數拍子,3,2,1……轟!
牆被炸出一個大洞,喬翼一馬當先,率隊突入,院子裏的工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麵對黑洞洞的槍口,紛紛舉起手來。
“警察!不許動!”
“抱頭蹲下!”
“蹲下,手放頭上。快。”
院子裏的工人悉數被控製,東來和喬翼交換了眼神,便衝上了二樓,夭嫋和蒯師傅看著傳回的監控,心都提起來,這個二樓門特別多,很容易進行伏擊。
嘶~白煙瞬間充滿了整個二樓,全副武裝的東來端著突擊步槍,將隊員分成兩人一組,嗙,所有組員同時踹開了房門。
砰砰,遇到武裝抵抗的成員,直接擊斃。
一分鍾不到,他們就踹開了所有的房屋,然而主犯並不在其中,擊斃的隻是一些打手。
“東來,去左邊最後一間屋子,那有個暗門。”夭嫋看了下房屋的平麵圖,對著麥克風說道。
“收到。”
最後那扇門上寫著器械室,東來招呼小隊呈戰術隊形緩緩逼近器械室的大門,一腳踹開門,裏麵黑漆漆的,擺滿貨架,隻有應急出口的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綠光。
“搜!”東來命令道,隊員們魚貫而入,白色的光柱將黑暗切成了若幹個小塊:“夭嫋,暗門在哪裏?”
“在你三點鍾方向,那幅掛畫後麵有個空間。”夭嫋回複道。
半人高的美女掛畫撕下,一扇不足一米七的小門虛掩著,東來立刻打了個手勢,示意身邊兩名隊員警戒,他自己悄悄打開小門,手電光一掃,下方赫然出現一條垂直的通道,不知道通往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