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鷹倒計時

第54章 數字遊戲(四)

辦公室內,蛇鯔沒有再糾結彭磊晚到的四秒,而是給他拉了張凳子,讓他展示一下小代碼的使用方法。

彭磊連忙打開電腦,接入一個離線模擬環境。他熟練地打開dos界麵操作起來,一邊在鍵盤打代碼,一邊和他解釋如何安裝。

作為資深的蛇鯔沒有打斷他小兒科的介紹,彭磊繼續向蛇鯔演示,修改特定參數後進行三重驗證,數據流在屏幕上跳動,審計日誌果然毫無異常。

蛇鯔靜靜地看著,直到演示結束,他既沒有稱讚,也沒有否定:“修改參數的小代碼,我們可以按約定價格收購。但是我覺得用大炮打蚊子是一種莫大的浪費。”

彭磊尬笑道:“哪有什麽大炮哦,我就個普通程序員,你們要想更高端的程序,得去找業內大神。”

“彭先生別謙虛,你的水平已經是業內頂尖了。”蛇鯔推了下眼鏡,“我隻是想問你再加購幾個修改字段,我們公司喜歡未雨綢繆,這次為了配合數字貨幣,一定會有係統升級。到時候不夠用了,就很尷尬了。”

彭磊思索片刻確定道:“有這種可能,畢竟數字貨幣的防偽方式更高級,那你想增加哪幾個字段?”

蛇鯔湊近屏幕,像毒蛇看到了獵物:“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預計驗證升級會升級這幾個地方。”

麵對客戶提出的新要求,彭磊臉色變得煞白,聲音都變了調:“前兩個沒問題,但賬戶名是核心中的核心,觸動的風控邏輯完全不同,這個我做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蛇鯔沒有動怒,依舊淡淡的:“風險與回報成正比。彭先生,你之前的行為,已經不是在岸邊濕鞋,而是半個人踏進水裏了。現在糾結是走到膝蓋深還是腰深,有意義嗎?”

彭磊關電腦的手頓了一下,還是拔掉插頭:“我真做不來,前麵那個你要是不想要的話,也可以退貨,就當我們沒見過。”

蛇鯔好像看穿了彭磊,帶著蠱惑:“我聽說矽穀那邊一直有公司想高薪挖你過去,隻是你之前的工作涉密,五年內簽證不可能批下來。”

“這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咱們做生意講究一個自願平等,你看不上,那就算了。至於濕鞋,我又沒收到你錢,違規都算不上。”彭磊以退為進,態度很堅決。

蛇鯔的眼底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這話也沒錯,這筆錢很快就會打到你老婆的賬戶上,這個小代碼還是有點用,不過增加字段的事,你就先做前兩個吧吧,價格翻倍。”

“還是放原來的地方嗎?”彭磊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笑。

“不,用這個聯係。下次見麵時間我會用這部手機聯絡你。下次見麵,希望你能完善一下你的小代碼。”蛇鯔沒有再逼迫,但“下次見麵”這幾個字,像一句魔咒。

“好的。我的電子痕跡已經擦除了,你也記得擦掉。”彭磊拎起電腦包好心提醒。

“OK。”蛇鯔比了個OK的手勢。

喬翼和夭嫋又在車裏匯合,喬翼感慨道:“沒想到,彭磊竟然頂住了壓力,沒讓自己的身家性命進一步墜入深淵。”

“但他還是為了錢同意修改另外兩個字段,他的道德已經滑坡了,上帝來了都救不了。”夭嫋冷靜分析,“蛇鯔這種人,不會做虧本買賣。讓一個人一步步背叛自己的底線,遠比一次性逼迫就範更為牢固。”

“這不是間諜常用的得寸進尺法嗎,雖說蛇鯔是個數字派,但他的底層邏輯不還是那套米瑟原則,銀彈攻勢(Money),意識形態(ideology),敲詐勒索(compromise),自我實現(Ego),新瓶裝舊酒罷了。”喬翼鄙夷道。

“人類的底層邏輯本來就相通,你聽到蛇鯔提到數字貨幣的係統升級嗎?”夭嫋捕捉到一個關鍵的詞匯。

“這個消息還沒發布,他就知道了,說明有內部消息哦。”喬翼了然地望了眼夭嫋。

“內部肯定有蛀蟲啊,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夭嫋若有所思,“我感覺蛇鯔的關注點落在了數字貨幣上,他在意的應該也不是係統升級,而是數字貨幣的防偽碼。”

“我去,這個超出我能力範圍了,趕緊報告老槍啊。”喬翼說著掏出手機將情報匯總到工作群。

“還有蛇鯔之前想要的0day漏洞一起上報,間諜的手段沒有下限,彭磊賣0day漏洞隻是時間問題。”夭嫋補充道。

三分鍾後,夭嫋的手機響了,是華紅纓來電,將兩人的擔憂和華紅纓一講,她認真分析,蛇鯔盯上防偽碼,說明N基金的攻擊已進入預熱階段。現在要搞清楚兩個問題。

第一,數字貨幣哪些環節最可能存在未知漏洞?是手機錢包APP?商戶終端?還是後台清算係統?

第二,“黑狐狸”最可能如何發動攻擊?用U盤還是網絡?何時發動攻擊?要攻擊哪個地方?

第一個問題,華紅纓表示會聯絡央行和網安的專業人士,做一個沙盤推演,盡量模擬出外部的攻擊態勢,以找出漏洞。

至於第二個問題就需要喬翼和夭嫋繼續監視,0day漏洞這麽重要的發現都沒上報,彭磊算盤打得是真精。

至於進攻時間,華紅纓預計N基金最快會在春節前夕進攻,因為春節的前夕各家各戶都會取錢或者轉賬,此時的金融活動最頻繁,留給大家的時間不多了。

入夜後,喬翼和夭嫋拉著行李箱,住進了彭磊家對麵的一棟高層居民樓,窗口正好對著彭磊家的客廳和書房。兩人迅速架起高倍望遠鏡,擺好電腦和網絡檢測儀。

夜色漸濃,彭磊家的書房還亮著燈,透過窗戶能看到他對著電腦屏幕發呆。他連著四天都收到了高端獵頭的邀請郵件,時間幾乎都定在他吃完飯瀏覽新聞的時候。

獵頭的郵件裏寫明的JD和他現在工作完全垂直,而且特意備注:不止可以提供他在矽穀大廠的天價年薪,還能解決全家移民美國的簽證問題。

這種持續的**,就像懸在驢子眼前的胡蘿卜,不斷消磨著他的意誌。彭磊在第五次收到該獵頭的郵件時,終於忍不住添加的那人的聯係方式。

夭嫋盯著屏幕上的服務器地址,他們進入了一個加密聊天室,正是王友明提供的那個,她看著兩人的對話,一開始還算正常,主要聊些他以前的工作經曆和該職位哪裏匹配。

估計獵頭覺得聊差不多了,隨即表示他們中華區的總裁想見一下他,現場跟他聊聊,看看符不符合公司要求。

彭磊自然滿口答應,他們約定這周日上午就去見一麵,正在彭磊美滋滋地坐在電腦前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時,

他太太李月滿臉愁容地走進來:“老公,我們公司突然收到審計部的抽查,點名要查我們部門的項目報價。”

“馬上年關了,審計例行檢查而已。你業務一向規範,怕什麽。”彭磊安慰道。

“再規範,要想查還是能查出點東西來。”李月眼神閃爍,推了下丈夫的肩膀。“要不我們去給領導送送禮,通通關係吧。”

“你是不是違……”彭磊半句話含在嘴裏沒說出口,“行吧,你去買禮物,咱們周六去找大舅問問,他財政部,不知道有沒有路子。”

“哎,我去和舅媽打個電話。”李月心事重重地離開了書房。

周日,彭磊起了個大早,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人模狗樣地來到市中心香格裏拉酒店的行政酒廊,在他等電梯的那會,喬翼已經換上了電路維修人員的工作服,修起了壁燈。

“他在等電梯了,最快三分鍾就能上來。”夭嫋穿著清潔工的衣服在大堂拖地板。

“今天酒廊的客流極低,我沒法隱蔽,隻能用planB了。”喬翼那頭傳來窸窣聲,他應該在擺放微型攝像頭。

夭嫋時不時撇一下上升的電梯數字,接近頂層的時候,她立刻按下通訊紐,“他要到了,立刻撤退。”

“激活設備呢,趕緊確認。”喬翼焦急的聲音傳來。

“信號傳輸正常。趕緊出來。”夭嫋偷偷拿出手機點了下確認。

“撤了撤了。”喬翼的低呼和電梯“叮”的一聲開門聲重合在一起,好在喬翼機靈,一會耳麥裏出現了走樓梯的腳步聲,看來他為了避免照麵,他閃進了樓梯間。

依照約定,兩人迅速換掉身上的製服,大搖大擺地離開酒店,假裝自己是酒店的客人。

車裏,夭嫋看著膝蓋上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行政酒廊入口的實時畫麵,這個角度能看到大部分的座位,彭磊被侍者引向靠窗的座位。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男人坐到彭磊對麵,他約莫五十歲左右,用一口港普自我介紹。

“彭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美萊科技中華區的負責人陳銘哲,你可以叫我Bob。”男子微笑著遞上名片,看上去十分親和沒什麽領導架子。

“你好,Bob,這是我的簡曆。”彭磊滿懷期待的遞上自己的簡曆。

咦?陳銘哲這個名字好熟悉啊,夭嫋努力回憶,就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哪裏聽過。

“他就是陳銘哲,銘哲基金會你忘了啊?”喬翼咬著包子,嘴裏含糊不清地嚷道。

“就那個以慈善名義招募新間諜的基金會啊。”夭嫋拿著早飯,總算想起來了,“陳銘哲平時都不肯露臉,這次假麵試,N基金算下血本了。”

“不算假麵試,人家不是很認真的在招募間諜嗎。不過陳銘哲有點眼熟,讓我想想哪裏見過。”喬翼兩口就把包子吃完了,又開始啃醬餅。

“這種老特務,喬裝打扮都是基本功,你可能真見過本尊。”夭嫋吸了口甜豆漿,肯定道。

樓上的麵試過程沒有什麽特別,陳明哲問了好幾個專業的問題,然後就掏出一份表格讓彭磊填寫,說是職業測試題。

前幾頁還好,在彭磊做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筆尖一停:“Bob,有些內容可能涉及核心機密,我簽過保密協議,所以沒法提供,非常抱歉。”

“沒關係,你能寫多少寫多少,盡量寫得全一些,公司會綜合評估你的工作能力。”陳銘哲笑得依舊和善。

“哎。”彭磊硬著頭皮繼續寫。

交完卷,陳銘哲熱切地與他握手告別:“彭先生果然名不虛傳,我會讓獵頭盡快安排第二場麵試。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全英語演講,好好準備一下。”

“好的,沒問題。”彭磊懷著一絲忐忑又興奮的心情回到家。

透過望遠鏡,彭磊笑盈盈地開門回家,他妻子不知道去哪了,彭磊一開始在意,以為她跟朋友出去吃飯了,陪兒子玩了會PS5,就去做飯了。

但等到下午3點都還沒回家,兒子也不知道媽媽去哪了,彭磊明顯有些急了,拿著手機撥號,可一直忙音無人接聽。

忽然彭磊他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他嶽父打來的,老人家帶著哭腔:“彭磊,紀委的同誌到我家裏來調查了,拿走了好多文件,小月出什麽事了?”

“爸,我也不知道,我上午出去辦事了,她早上不還好好的嗎。”彭磊如遭雷擊,滿臉為什麽。

“有你這樣當人家丈夫的嗎,你快去問問啊。”嶽父罵道。

“好好,我問,我嗯。”彭磊掛掉電話,猛抓頭皮,馬上開啟他的人脈,又是大舅,又是領導的。

然而不等彭磊問出個所以然來,門鈴又響了,他看著智能門禁的顯示屏問道:“你好,找哪位?”

“你好,你是彭磊吧,我們是李月公司的,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門外人回道。

這哪是什麽公司的人啊,喬翼和夭嫋都看出來,這兩人分明是紀委的工作人員,來她家裏做調查的。

果然工作人員上門後,坦言李月被紀委帶走了,說是泄露重大項目底價,還涉嫌收受賄賂,舉報人的材料非常詳細,甚至連賬戶都寫得一清二楚。

“彭磊他老婆被陰了呀。”喬翼饒有興趣的說道。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N基金的陷害完成了,後麵就是勒索了。”夭嫋支起胳膊篤定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