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鷹倒計時

第55章 數字遊戲(五)

通過監聽設備,喬翼和夭嫋聽到防盜門“哢噠”一聲關上,也關上了彭磊最後一絲僥幸,屋內一片死寂,突然,彭磊崩潰的嗚咽充斥了整個頻道。

按紀委工作人員的說法,金額巨大,李月的情況至少要判十年,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手足無措。

叮叮~叮叮叮叮~鈴聲突兀地響起,彭磊抹了把眼淚,跑進書房拿手機,響鈴的是蛇鯔給他的那部。

鈴聲固執地響著,最終,他認命地按下了接聽鍵。

“彭先生,聽說你遇到了一些麻煩呢。”蛇鯔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彭磊聲音嘶啞:“你……是不是你們陷害她?”

“彭先生,說話要講證據。”蛇鯔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嘲諷,“我隻是消息比較靈通而已,你夫人的事情很棘手,紀委的調查流程一旦啟動,很難挽回。”

“你們想要什麽?”彭磊當即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不愧是彭先生,和聰明人聊天就是輕鬆。”蛇鯔輕描淡寫地說道,“就上次說的那個字段修改,我還是想要那個修改用戶名的權限,還有修改存儲金額的權限。”

彭磊愣在原地,連連搖頭:“不行,這個不行,會造成社會混亂的……”

“彭先生,想想你的夫人,她要在牢裏受多少苦。”蛇鯔打斷他,“再想想,如果這件事擴大下去,你當下的工作,你兒子的前途,還會在嗎?”

彭磊張著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蛇鯔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隻是做一個小程序,就能換來一個小家庭的完整和安穩,多合算。當然你別怕,到時候全家移民不就行了,管他洪水滔天,跟你家就沒關係了。”

漫長的沉默後,彭磊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回道:“我做,但你們要保證我老婆沒事。”

“當然了,我們是講信用的公司。”蛇鯔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給你48小時,代碼完成後,我再聯係你測試的地點。”

通話結束,彭磊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椅子,絕望地盯著天花板。

現在,他和李月都成了蛇鯔砧板上的肉,喬翼的視線從高倍望遠鏡上挪開,大咧咧地撐在夭嫋電腦邊:“這段應該錄下來,當做‘得寸進尺法’的典型案例。”

又來了,夭嫋撇撇嘴:“過去點!蛇鯔的‘春節大禮包’不可能隻有這麽點威力,小代碼隻是一個能在春節交易高峰時製造混亂的煙霧彈。”

“這煙霧彈未免波及範圍太廣了,修改字段的權限一旦生效,全國會有多少老百姓發現自己的賬戶名被張冠李戴。金額修改更不得了,今天還是萬元戶呢,明天就成大負翁了,由此引發的社會恐慌,將是災難性的。”

“這種投訴多來幾個,銀行的安全係統一天內就會打好補丁。”夭嫋望向喬翼預期篤定,“我還是覺得蛇鯔的最終目標是銀行的0day漏洞。那個才是N基金喜歡的國家級大殺器。”

“飯要一口口吃,案子要一件件結,當務之急必須在顆煙霧彈真正釋放之前,把它摁滅在手裏。和老槍匯報一下進度吧。”喬翼說完,夭嫋便將錄音和工作簡報都發給了華紅纓。

距離春節又近了一天,空氣中的火藥味,愈發濃烈了。

一上班彭磊就被通知,今天保密辦要開一場《反間諜滲透》的專題培訓課,所有涉密人員必須參加。

大會議室裏,夭嫋特意穿了一條很顯年齡的老師套裝,戴上內斂的黑框眼鏡,看上去十分靠譜,台下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

快上課的時候,彭磊才抱著筆記本溜進來進來,找了靠後的角落坐下,隻是全身都透著抗拒。

夭嫋裝作沒看到,按照要求講述境外勢力如何一次看似普通的學術交流開始,如何被境外人員用“知音”般的關懷接近,如何被小額谘詢費**。

技術人員被抓住把柄後一步步墜入深淵,在情感綁架和經濟利益的雙重絞索下無法自拔,最終家破人亡,自己淪為階下囚。

講課中,夭嫋和善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後排的彭磊,每次她看過去彭磊都閃過一絲慌亂,匆忙低下頭不敢對視。

“兒豁,現在特務都這麽搞心理戰噻,嚇死個人嘍。”一位年長些的同事咋舌道。

“就是嘛,防不勝防啊,以後去海外開會可得小心。”另一個年輕同事感慨。

也有人不以為然:“我覺得離我挺遠的吧,我就是個行政,我又不出國。彭老師,你們部門要多注意哦,就你們涉密最多。”

“哎。”彭磊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有人小聲地反駁:“難說哦,沒聽老師講嗎?有時候就是從一些邊角料信息開始的,積少成多……”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擠壓著彭磊的耳膜,他找了個借口逃離了會議室。

等他回家,一進電梯,原本的家電廣告悄然換成了《國安反諜宣傳片》,畫麵用了大量的動畫,隻是內容和他正在經曆的極度相似、

最後屏幕上彈出來一個報警電話:12339,狹小的電梯裏,彭磊捏著手機若有所思。

叮~電梯門開了,彭磊如夢初醒,將手機塞回口袋,心不在焉地開門進屋。

對麵樓裏,夭嫋看著彭磊掙紮的神色,心念救生圈已經放到你眼前,就看你願不願意抓住這最後的機會了。

四十八小時期限一到,蛇鯔的指令準時發來:凱悅酒店(二橋路店),1218房,下午三點整。帶上你的作品。

Duang——彭磊氣憤地甩出手機,抹了下臉又彎腰撿起來,打開電腦,開始寫收尾的代碼。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彭磊站到了1218房門前,他敲了敲門,可惜裏麵無人響應,他隻能尷尬地站在門前。

等到指針劃過12的時候,門開了,蛇鯔冷漠的臉探出來,警惕地掃了一下走廊,才招呼他進去。

房間是普通的商務大床房,但是拉著窗簾,光線全靠日光燈,桌上已經備好的兩台高性能筆記本,背對背放著。

“開始吧。”蛇鯔沒有寒暄,示意彭磊坐在一台電腦前。

彭磊點頭示意,插上U盤,調出dos界麵,蛇鯔就站在他身後,盯著屏幕上滾動的代碼和數字。

運行模擬測試一,用戶名批量修改。彭磊敲下回車。模擬環境中,數百個用戶名被替換成亂碼。

運行模擬測試二,金額批量修改,包含時間段14:30。代碼運行,特定時間段的交易金額數字開始亂轉,有增加,有減少,甚至變成負數。

最後運行常規的三項檢查係統,幾秒後,沒有任何報錯彈窗,運行日誌毫無異常。

“代碼寫得不錯。”蛇鯔表揚道,“不過沙盤模擬終究是遊戲模式,我現在想要現實模式,這是你的測試賬戶,改成你的名字,金額就設置成一千萬吧。”

蛇鯔扔給彭磊一張銀行卡,彭磊傻眼了,指著對麵那台電腦叫道:“我隻是賣程序而已,你們要犯罪,你們自己操作啊。”

“從寫出這個代碼的那刻起,你已經是罪犯了。”蛇鯔坐到他對麵,“我不介意將你寫的這個代碼舉報到上麵。”

“為什麽要改我的名字?”彭磊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這就是給你的尾款啊。或者你嫌不夠……那弄個九位數吧,我沒意見。”蛇鯔微笑著看他,隻是眼底帶著惡意。

紅溫從脖頸一路蔓延到彭磊整張臉,他握著鼠標的手泛著青白。蛇鯔沒再說話,屋內隻剩下空調出風口吐出的氣流聲。

數秒後,彭磊屈服了,他登入了銀行的頁麵,複雜的指令一條一條落在鍵盤上,進度條慢慢滾動。

99%的時候,屏幕猛地一閃,警告框忽地彈出來。

【!!嚴重安全警報!】

【錯誤代碼:0x7B-核心權限校驗失敗!】

【異常操作已觸發動態風控!行為日誌已實時上報至總行安全中心!】

緊接著無數彈窗中毒似的無限繁殖,占滿了整個電腦屏幕。

“怎麽回事?”蛇鯔眯起眼睛,急忙操作自己麵前的電腦,然而兩台是鏡像網絡,他那台電腦同樣崩潰了。

“恭喜,你的電腦中毒了。哈哈哈哈。”彭磊忽地笑出聲來,“其實我不止會做篡改程序,我還會做病毒。想拉我下水,大家一起死!”

“你找死!”這話點燃了蛇鯔的殺意,他摸向後腰……

嗙!

房門猛地被踹開,端著槍的喬翼獵豹似的衝了進去,厲聲喝道:“國安,不許動。”

“手拿出來,快點。”夭嫋緊隨其後,槍口對準蛇鯔的眉心。

蛇鯔麵無表情地摸出一個武器,不,是一個按鈕,不等喬翼上期,他用力按到底,夭嫋情急之下拽著喬翼的後領,雙雙摔倒在走廊上。

砰!煙霧一瞬間彌漫了整間客房,濃厚的煙霧又觸發了煙霧報警器,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應聲啟動,刺耳的警報聲又引起了住客的恐慌,走廊一下子成了混亂的舞台。

一切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倒下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迷霧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朝窗外一閃而過。

“保護彭磊。”夭嫋和喬翼反應過來,頂著嗆人的煙霧摸到了昏迷的彭磊,將他拽出來,然而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消失了。

喬翼用袖子捂著口鼻,一路衝到窗邊,打開的窗戶外哪還有蛇鯔的身影。夭嫋也衝到窗邊,樓下是酒店的後巷,可空無一人。

一個大活人如何在十二樓的高空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科學。

她幹脆翻出了窗戶,在窗台下方好像有個金屬的東西在陽光下十分刺眼,她小心翼翼地貼牆挪過去,那是一個不鏽鋼金屬圓盤,上麵連著一條登山繩,直直地垂到樓下的路麵。

夭嫋又挪回窗口,興奮地指著那個卡在承重結構上的金屬圓盤:“他不是憑空消失,他用了高空速降裝置配合登山繩,十二樓對他來說不過是十幾秒的事情。”

她話音未落,一雙大手攥住了她腰肢,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從窗口硬生生拽回屋子。

“你給我進來。”喬翼神色緊張,指著她責罵道,“你有高空執照嗎?就這麽水靈靈的跳出去了。他萬一留了後手怎麽辦?”

夭嫋被他吼得耳根發熱,爭辯道:“怪伐!伊(他)跑還來不及勒,還留後手?他連那個錨點都沒來得及收回來。”

“儂怪伐!伊(他)跑了就跑了呀,又不是沒丟過嫌疑人,你萬一掉下去,我怎麽跟老槍交代?”喬翼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煩躁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

興奮勁褪去,她意識到剛才的舉動確實有些冒失,夭嫋抿了抿嘴,沒好氣地回道:“那個裝置還回不回收了?”

“收個屁。”喬翼瞪了她一眼,依舊凶巴巴的,“看什麽看,等專業的來。真當自己是萬能的了,你出事,我要對你負責的。”

最後這句話,他聲音小了下去,與其說是在訓斥她,不如說是在警告自己。

這男人真是越來越怪了,夭嫋斜了喬翼一眼,默默走到一邊,擰外套上的水。

喬翼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平時的那種調調,但失敗了,隻好幹巴巴地轉移話題:“……咳,那什麽……我去看看彭磊怎麽樣了,別死了。”

“彭磊會送救護車,你應該立刻上報老槍,蛇鯔帶走了彭磊的電腦,很可能從中破解0day漏洞。”夭嫋立刻應道。

“哎,知道了,這煙霧嗆死了。”喬翼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你也別呆了呀,煙這麽大,跟我回去匯報,再換套幹衣服,感冒了誰來幹活,咱們人手本來就不夠。”

冷靜下來,夭嫋心裏那點火氣也消了:“別杵著了,去開車。”

“開就開,你態度給我好一點,否則我就感冒,讓你一個人查案。”喬翼幼稚地回懟。

“哎呦,我好怕哦。”夭嫋支著胳膊做了個鬼臉。

0day漏洞危在旦夕,他們需要請求最高級別的技術支持,最好能清查全市所有能搞到這種專業速降裝備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