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新年將至
夜色中的A國項目營地,一改往日的肅穆警惕,洋溢著難得的輕鬆與喜慶。高高掛起幾盞大功率照明燈將中央空的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幾張長條桌拚湊起的簡易宴席上,擺滿了中西結合的菜肴,空氣中彌漫著食物香氣和歡聲笑語。
維阿鐵路控製性工程——二號隧道在今天清晨順利貫通,這標誌著整個鐵路項目建設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雖然距離全線通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座最長、地質最複雜隧道的攻克,無疑是一個足以讓所有建設者感到自豪的重大節點。對於奮戰了數百個日夜的工人們來說,這值得好好慶祝一番,於是項目部精心準備了一場慶功宴。
秦天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特勤隊常服,肩線依舊筆挺,但眉宇間連日鏖戰的疲憊似乎被這喜慶的氛圍衝淡了些。
他端著盛滿果汁的杯子,穿行在人群中,與每一位滿身塵土卻笑容燦爛的鐵路工人碰杯,接受著他們最質樸、最熱烈的祝賀。他的目光沉穩,偶爾掠過人群,似乎在尋找什麽。
在宴席相對安靜的一角,林娜靜靜站立。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穿著便於行動的作戰服,而是換上了一件簡單的墨綠色棉質襯衫和卡其色長褲,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沉靜。她手中端著一杯紅酒,卻沒有喝多少,目光常常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秦天的身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與愁緒。
慶功宴很熱鬧,但她心中卻像是壓著一塊石頭。隧道完工,意味著龍刃特勤隊的主要護衛任務即將結束,秦天他們……快要離開了吧。身為熾焰傭兵團的團長,她似乎再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能理所當然留在他身邊的借口了。一想到分別,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便彌漫心頭。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科爾渾厚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拿著兩瓶冰鎮啤酒,將其中一瓶遞到林娜麵前,自己對著另一瓶仰頭灌了一大口,舒暢地歎了口氣,“嘿,這東方啤酒,味道真不賴!比咱們常喝的那些帶勁!”
林娜接過啤酒,勉強笑了笑:“沒什麽,隻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科爾順著她先前目光的方向,看到了正與項目部負責人談笑風生的秦天,了然地挑了挑濃眉,壓低聲音:“舍不得了?”
林娜沒有否認,隻是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啤酒瓶壁,低聲道:“哥,任務快結束了,接下來怎麽辦?”
科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他環顧四周喧鬧的人群,將林娜往旁邊帶了帶,聲音壓得更低:“嗯,我剛和老爹通過衛星電話。”
林娜抬起頭,看向科爾,眼中帶著詢問。
科爾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老爹說,大哥那邊傳來消息,阿爾提港的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秦天的未來……恐怕不會太平靜,甚至有些讓人擔憂。”
林娜的心猛地一緊,握著啤酒瓶的手指微微用力:“什麽意思?”
“具體還不清楚,但牽扯的利益方很複雜,這裏的事恐怕很大。”科爾看著妹妹瞬間繃緊的臉龐,歎了口氣,“老爹讓我們自己決定熾焰接下來的去向。他說,這個決定可能會影響你、我和整個傭兵團的未來。”
林娜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與堅定:“哥,你的意思呢?”
科爾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林娜的肩膀:“傻丫頭,這還用問嗎?當初我同意讓索侖那小子追查‘沙蠍’和背後的線索,其實就料到可能會有這麽一天了。既然我家小妹心悅這個人,我這做哥哥的,自然要護你們周全。”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豪和調侃,“再說了,咱們熾焰什麽時候怕過事?”
林娜心中一暖,眼眶有些發熱,低聲喚道:“哥……”
科爾擺擺手,繼續說道:“老爹的意思也差不多。他說已經有人暗中向他施壓,暗示我們和他們最好‘保持距離’,不過嘛……”科爾學著杜伊特爵士那帶著古老貴族腔調的語氣,“‘我的想法倒是和你這莽撞的小子一樣。你和林娜就暫時留在那邊吧,需要什麽支援,盡管開口。記住,杜伊特家的人,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
聽到父親和哥哥的話,林娜心中那塊大石頭仿佛被移開了一半,感激和溫暖充盈心間。家族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哦,對了,”科爾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促狹地朝林娜眨眨眼,“有兩個好消息。第一個,老爹決定,讓傭兵團接下來的活動重心暫時放在中非和東非一帶,繼續與中資項目保持合作。這算不算是……公器私用,給你創造機會?”
林娜臉上微熱,輕輕捶了科爾一下:“說什麽呢!”
科爾哈哈一笑,繼續說道:“第二個好消息是,雖然護衛任務基本結束,但項目部剛剛正式向我們發出邀請,希望我們熾焰傭兵團能留下來,和所有建設者一起,度過一個中式的新年——農曆新年。他們說,要好好犒勞大家,一起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農曆新年……”林娜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憧憬。她生長在海外,對故鄉的傳統節日記憶模糊,但血脈深處似乎總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能和來自故鄉的人們,和秦天一起,在異國他鄉度過這個象征著團圓和希望的節日,這份期待瞬間衝淡了她心中的離愁。
“我們……答應了嗎?”她帶著一絲急切問道。
“當然!”科爾笑道,“我已經代表全體團員接受了邀請。說起來,S國那邊倒是剛來了個新任務委托,報酬還不錯……”
“S國?”林娜下意識地蹙眉,“那有點遠啊……”
科爾聞言,促狹的笑容更大了,故意拉長了語調:“開車過去嘛……也就幾個小時的車程而已。怎麽,嫌遠啊?”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林娜臉頰緋紅,羞赧地瞪了科爾一眼:“哥!你再取笑我,下次潛入任務你自己去!”
“好好好,不說不說。”科爾舉手做投降狀,臉上卻依舊是掩不住的笑意。
這時,秦天終於從人群中脫身,朝著他們兄妹走來。他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顯然也很享受這勝利的時刻。
“科爾團長,林娜,”秦天打了個招呼,目光落在林娜身上時,不自覺地柔和了些,“今天辛苦你們了,安保布置得很周全。”
“分內之事。”科爾爽朗地應道,很識趣地找了個借口,“你們聊,我去看看那幫小子,別喝多了鬧事。”說完,便端著啤酒瓶晃悠著走開了。
隻剩下兩人相對而立,周圍的喧鬧似乎瞬間遠去。晚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也吹動了林娜額前的幾縷碎發。
“恭喜,隧道貫通是件大喜事。”林娜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柔。
“是啊,離不開大家的共同努力,也包括你們熾焰的鼎力支持。”秦天誠懇地說,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剛才和國內通了電話,詢問對克裏斯及其背後‘魔眼’組織的調查情況。可惜,國內這邊進展有限,對方很狡猾,線索時斷時續,暫時沒有突破性的發現。”
林娜點了點頭,接過話頭,神色認真起來:“我們總部那邊倒是有些新的進展。得益於全球性的情報網絡和一些……不那麽官方的渠道,總部根據各方情報交叉對比,剛剛篩選出了幾家有重大嫌疑的生物科技公司。這些公司背景複雜,有的總部就在中非,有的在中非地區設有重要的研究分部或實驗室。目前正在一家家進行更深入的排查,雖然需要時間,但總算有了比較明確的方向。”
“這麽多生物科技公司,紮堆在非洲搞研究?”秦天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不解和一絲警惕。在他過往的認知裏,高科技研究通常與發達地區關聯更緊密。
林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望向營地外無邊的黑暗,聲音低沉了幾分:“秦天,你還記得曆史上持續了幾個世紀的黑奴貿易嗎?”
秦天微微一怔,點了點頭:“記得,那是人類曆史上黑暗的一頁。”
“在這裏,在某些勢力眼中,人命……從來就不值錢。”林娜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廣袤的土地、相對薄弱的管理、以及根深蒂固的貧困,為某些見不得光的研究提供了絕佳的‘溫床’。在這裏獲取‘實驗材料’的成本和風險,遠低於世界其他地區。”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當某些研究涉及……非人道的基因編輯、生物武器測試或者像‘火種’計劃那樣的人體強化時。”
秦天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受到巨大的震撼。他來A國後,目睹了這片土地的貧瘠與落後,感受到了當地民眾生活的艱辛與不易,但他更多是從發展和建設的角度去思考問題。直到此刻,經林娜點破,他才觸及到那隱藏在貧窮與動**之下,更加**和黑暗的殘酷真相。
他的臉色變得凝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所以,這條鐵路的意義,遠不止是經濟上的。等維阿鐵路全線建成,連接起港口和內陸,帶來的不僅是貨物和資金,還有希望、秩序和更強的自主能力。也許到那時,A國才能真正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民。”
說到這裏,他想起那個眼神堅定的A國警官拉德萬,想起他來打秋風拿戰利品時說的那些話。
“我來這裏後,認識了一位A國的警官,他是特勤隊的聯絡人。上次軍火庫的打完後,他過來找我,要走了一些戰利品。我開始時還覺得他是故意來占便宜的,心裏還有些不痛快,但想著這事兒哪裏都少不了也就隨他了。結果,他臨走時搖下車窗對我說,他接下這份差事,就時刻準備著為這個國家的未來去死,所以活著的時候,想讓家人多一些保障,才厚著臉皮要了些東西。別人給的他不要,他隻要我們打勝仗的戰利品,拿著痛快還心安。”
林娜靜靜地聽著,如水的目光落在秦天剛毅的側臉上。她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那份沉痛和苦澀。
她輕聲說:“對於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你們帶來的,不僅僅是鐵路。你們是刺破無盡黑暗的那一縷光。為了追逐這光芒,擺脫世代被奴役的命運,他們確實甘願付出一切代價,包括生命。”
她頓了頓,語氣充滿了敬意:“一個家族的延續,一個部落的延續,乃至一個國家的延續,都需要一群有脊梁、敢擔當的人。拉德萬是,你們龍刃特勤隊是,項目部這些背井離鄉、默默奉獻的建設者們也是。”
秦天被她話語中的力量所觸動,轉頭看向她,脫口問道:“那麽,你呢?”
林娜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複雜而縹緲的笑容。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深邃的夜空,仿佛在凝視著看不見的故鄉。
“我?”她輕聲說,“在我心中,故鄉,更多是指我出生的那個地方,一個模糊的地理概念。我的親人都已離世,我自幼在國外長大,接受西方的教育和訓練……我曾經以為,我和那片古老的東方土地,早已沒有了太多的牽連。”
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哽咽,眼中泛起了晶瑩的水光,在營地燈光的映照下微微閃爍,神情在那一刻顯得格外寂寞、淒涼,帶著一種無根浮萍般的漂泊感。
“可是……後來遇見了你們,”她重新看向秦天,眼神迷離卻又帶著一種深刻的眷戀,“遇見了你,遇見了特勤隊的人,還有項目部這些人……我才發現,她永遠是我心中最深的牽掛。不管我身在何方,做著什麽,我都想親近她,保護她。”
秦天出神地打量著此刻的林娜。褪去了戰場上的殺伐決斷,此刻的她流露出罕見的脆弱與真誠,那種對認同和歸屬的渴望,讓她展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秦天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某種堅硬的外殼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種混合著心疼、憐惜與難以名狀情愫的隱痛,慢慢彌漫開來。
他不擅長處理這種細膩的情感,下意識地想要打破這過於沉重的氣氛。他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語氣盡量輕鬆:“不說這些了。對了,你們傭兵團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如果任務結束,是要接受新的委托,還是回總部休整?”
林娜也迅速收斂了情緒,恢複了平日的冷靜,答道:“科爾剛和我說了,團裏在鄰近的S國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委托。不過,在任務開始前,我們會暫時留在中非地區活動。而且……”她看向秦天,眼神變得銳利,“如果我們在情報搜集中,發現了克裏斯的行蹤,我希望能夠和你們聯手行動。這個隱患,必須徹底鏟除,否則後患無窮。”
秦天鄭重點頭:“當然!這也是我們的目標。有任何線索,隨時聯係。”
“嗯。”林娜應道,隨即看似隨意地問,“那……你們特勤隊呢?任務結束,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國了?”
秦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暫時還不走。國內指示,讓我們暫時留在項目上,一方麵是確保貫通後續的收尾工作萬無一失,另一方麵……”他看著林娜,說道,“項目部也盛情邀請我們,一起過完農曆新年再走。大家都很久沒好好過節了,這次正好借慶功的機會,熱鬧一下。”
聽到這個消息,林娜心中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填滿,仿佛陰霾的天空突然射入了陽光。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眼角眉梢抑製不住漾開的笑意,卻泄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真的嗎?那……太好了。”她輕聲說,心中暗道:原來,我們還能一起過年。
“是啊,”秦天看著她的笑容,自己也覺得心情明朗起來,“聽說項目部準備好好操辦一下,讓大家體驗一下傳統的中國年味。”
“我很期待。”林娜微笑著說,這一次,她的笑容裏不再有淒涼和寂寞,而是充滿了真切的期待和暖意。
夜幕下的營地,燈火通明,歡聲笑語隨著晚風飄**。遠方,新貫通的隧道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靜靜地守護著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而即將到來的農曆新年,不僅象征著辭舊迎新,更仿佛預示著,在曆經硝煙與犧牲之後,一段充滿溫暖與未知的嶄新篇章,即將緩緩展開。危機尚未解除,黑暗仍在窺伺,但至少在此刻,希望與溫情如同這營地的燈火,驅散了部分寒意,照亮了前行路上相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