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夢魘
“笑笑！”
“雲笑笑！”
都說人體的體感溫度保持在22℃最為適宜，可跌進海中的雲笑笑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溫度在慢慢被海水稀釋帶走，背後的疼痛開始麻木。
求生的本能，讓她努力想要浮上水麵攝取氧氣，可這浪太過湍急，還沒等她呼吸到氧氣，就被拍壓回水中，她下意識地張嘴，妄圖換氣，卻被冰冷的海水入侵。
眼皮越來越沉，身體卻越來越輕，一個又一個的海浪擁著她越飄越遠。
到底還是要死了嗎？
可是，我剛剛下定決定，想要勇敢地愛一次啊。
嗬嗬老天，你還真是會捉弄人呢，算你狠。
身體緩緩向海底沉去，雲笑笑閉上眼睛，她已經沒有了抵抗的力氣。
背後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它們順著女人下沉的軌跡，逐漸形成一條縹緲又無法抓住的紅色絲帶，同她不停墜溺。
“噗通。”
岸上有人跳了下來，那人正朝著雲笑笑這邊拚命遊來。
雲笑笑感覺到，身體被一雙強勁有力的大手拖住。
她極力想要睜開雙眼看清，不顧性命來救她的是誰，可此刻的身體根本不聽她的，除了身體上還有些知覺外，再無其他。
在救她的人看來，已經是昏死的狀態。
顧誠的速度極快，快到根本顧不上自己腿上的傷口，快到自己的鮮血還能和雲笑笑未衝散的血液纏繞交融。
兩條紅色的絲帶緊緊相繞，就如同他們的命運和感情一樣，最後匯於深海，永遠留在了這裏。
“快，過來幫忙！”
顧誠拚盡全力，將已經昏死的雲笑笑托舉得盡量高一些。
“抓住繩子，我們拉你上來！”
“這繩子太細，經不住兩個人，你們先拉她上去。”
顧誠迅速抓過繩子，在雲笑笑身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佟舟和其中幾個力氣較大的警察共同合力，費了好大勁，才將奄奄一息的雲笑笑從海浪手中搶回來。
正當他們要繼續拉顧誠時，一個猛浪掀來，瞬間把男人包裹帶走，不見蹤影。
“兄弟！兄弟！你在哪！”岸上的佟舟衝著大海不停呼喊，但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再沒有其他聲音。
“糟了！快！給救援隊打電話！快點啊！”
意識到不對的佟舟，趕緊讓身後的警察打電話。
“雲笑笑！雲笑笑！能不能聽到我說話？”佟舟抱住女人，慌亂地用手幫她撥去粘在臉上的頭發。
“雲笑笑！雲笑笑……”
......
黑暗。
無窮無盡的黑暗。
突然有人出現，雲笑笑以為是來救她的，她伸出手想要求救，等那個人走進，她才看清，那是自己母親秦豔。
“你怎麽總想著和妹妹比？雲笑笑，你身為姐姐，讓著點千千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怎麽這麽小心眼？”
“我沒有！我沒有和千千比啊！”
看著秦豔的幻影，雲笑笑拚命地搖頭否定，可緊接著，她的父親也走了出來。
“我當初就說不該送她去念什麽高中，早早去打工，也好補貼一些家用，家裏有千千一個大學生就夠了。”
“這不對！我明明比她學習好，比她更聽話，為什麽你們就不能看看我？！”雲笑笑大喊，到現在為止，她也不懂自己的父母為何這麽對待她。
“哈哈，雲笑笑，我的蠢姐姐，你看你考得這麽好有什麽用？還不是替我做了嫁衣？說實在的，這個學校我不是很喜歡，裏麵的書呆子太多了。所以我決定出國留學，國外學生的生活才叫豐富多彩，你呢，就在家好好打工，替我孝順父母哦！哈哈哈哈。”
最後走出來的雲千千，還是那麽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她站在父母中間，被擁簇著，疼愛著。
三個人看著她，不停地狂笑，好像她有多麽不堪，有多麽可恨，以至於他們覺得這麽對待她都是理所當然。
“雲笑笑，你的出生就是個錯誤，你為什麽不認命啊？安安心心在這個家裏做個工具人，我們也不會對你這麽狠啊。都是你的錯，你的錯！”
三個人靠近她，圍著她，不停在她耳邊，用惡毒的語氣埋怨著她。
“不，不對！我沒有錯！錯的從來都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雲笑笑崩潰大喊，她跪坐在地，雙手捂住耳朵，瞪著空洞的雙眼，拚命否認著。
就在這時，一雙手從黑暗中伸出，他從雲笑笑背後一點點繞到她前麵，環住她，“別怕，我來了。”
“誰？你是誰！放開我！”雲笑笑驚恐地想要掙脫這雙手的禁錮，卻發現根本碰不到這雙手。
顧誠的身形漸顯，他的身體貼在她的背上，頭墊在她的肩膀上，“笑笑，別怕，我在這。”
“顧誠？”雲笑笑轉頭看清環住她的人後，瞬間眼眶泛紅，帶著哭腔，語氣中滿是委屈，“顧誠，我累了，我想解脫了。”
“還不行，記得我當初見你的第一麵嗎？你坐在就診區，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悲傷的味道。當初那麽孤獨的日子你都扛過來了，現在就更不能放棄。別忘記是什麽讓你堅持走了這麽久。”
顧誠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聲聲入耳，就如同在碼頭，她被國外的綁匪挾持那時一樣溫柔。
綁匪？
對啊！我不是被綁匪拽進大海了嗎？
我……
周遭場景倏然變換，滔天巨浪從四麵八方朝她湧了過來，瞬間就將她和顧誠淹沒。
窒息的感覺瞬間清晰，她雙手死死抓住顧誠的胳膊，想要帶著顧誠一同向上遊。
可不管她多麽努力，就是看不到這海麵，永遠都是漆黑一片，而且她感覺到背後的顧誠身體越來越沉，沉到她已經有些抓不住了，如千斤石頭一般，壓得她心髒疼。
顧誠！顧誠你和我說句話！
雲笑笑心中呐喊，慌張地搖晃著他的手臂，可背後卻沒有一點動作。
這時，環著她的雙手似乎失去了力氣，緩緩鬆開她，好像沒了生氣。
顧誠！別放棄！當初那麽多個孤獨的日子你都扛過來了，現在就更不能放棄！這是你和我說的啊！你給我挺住！我們一起活下去！永遠一起活下去啊！
雲笑笑拚勁全力抓住顧誠的胳膊，即使她自己也已經筋疲力盡，她還是不願鬆開他。
身後的人好像與她有某種感應，在她想完這句話後，終於有了反應。
但他沒給她開心的時間，隻是用力托著她，快速地向上遊。
不知道遊了多久，她的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那是陽光照進海底的光束。
是海麵！
她在心中興奮地大喊，想要回頭看一眼一路托著她上來的男人。
可就在這時，背後的男人突然鬆了手。
“笑笑，從這裏出去，好好活著。”
明明是在無底的海裏，她卻真切地聽到了顧誠的聲音。
可他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她好好活著？不是應該他們一起上去嗎？
她本想轉身拉住顧誠，但身體根本不受控製，這束光吸著她往上去，完全不給她反抗的餘地。
“顧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