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茂興源夥房。

廚子喊一聲“喝酒了！”

長林和賦笛一前一後夥房，舉亭跟其後。一張餐桌上備了七八盤炒菜，酒盅酒壺，三人圍坐。

賦笛說：“大掌櫃的，您總算有空跟咱們喝盅酒了！”

長林：“那就多喝點兒！”

舉亭拿起酒壺為長林和賦笛斟酒。

長林說：“對了舉亭，有個事你知道不？”

舉亭問：“啥事兒？”

“錢莊的老武說要退休！”

“退休？”

“是啊，上個月他就跟我提過這事，今天他過來報賬又表現出要走的意思，我雖然沒答應，但我覺得也該做些安排了！——這樣舉亭，你每天晚上念帳的時候留意一下哪個夥計帳算得比較好，就算當作貼帳的人選！”

舉亭痛快的應道：“好！我記著！”

賦笛覺得納悶：“怎麽老武幹得好好的突然說要退休？”

長林說：“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吧，他也六十出頭了，退休是遲早的事，咱們應該做的是準備好錢莊會計的接班人！”

賦笛說：“您說的是！——來，吃菜！”

馨蘭房。

學習了一段時日，秋蓮終於能給馨蘭念上幾則新聞了。

秋蓮指著報紙上的字念道：“日商投資的千代田公園已於近日動工——修——建！——太太，是這麽念吧？”

馨蘭坐在椅子上，眯著眼聽著：“對，這些字你要經常看！日積月累，才能真正從報紙上學到東西！”

秋蓮：“記住了！”

馨蘭睜開眼說：“對了，待會兒你去胡媽那邊看看我那件紫紅色的衣服做好了沒有？如果好了，我就試試，後天是我一個好朋友的生日，我要穿著它去赴宴的！”

秋蓮怔住，眼淚立刻下來了：“太太……”

“咋了秋蓮？”

“那件衣服……我忘了……”

馨蘭驚異道：“啥？忘了？——你真會開玩笑！”馨蘭看一眼秋蓮，麵帶慍色，站起來，欲言又止。

秋蓮：“對不起，我這就去交給胡媽——”

“回來！”

秋蓮停住。

“現在給她？來得及嗎？這件事多少天前我就囑咐給你了，你倒好，現在才想起來，你不覺得太晚了點兒嗎？”

秋蓮：“對不起太太，我錯了——”

“道歉有啥用？道歉能把時間倒退倆月嗎？你讓我在宴會上穿啥呀？！”

秋蓮一個勁兒的掉眼淚。

馨蘭訓斥道：“幾十年了，有多少丫頭跟過我，沒有一個像你這麽給我耽誤事兒的！不知道你整天都想些個啥！”

馨蘭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餘怒未消：“今天你哪裏也不許去，給我呆在屋裏閉門思過！”

茂興源百貨店。

打烊後，店員們把店門關好。舉亭整理著帳簿，招呼：“念帳了！”

店員們立刻各自拿個算盤，站到店中央排成兩排，子恒在前排，他的左邊站著保楨，右邊是大龍。

店員齊說：“聽帳！”

舉亭坐在帳櫃裏開始念帳：“一樓洗滌櫃，記——香白皂一毛一分，賣出十五塊；綠皂九分，賣出二十一塊；黃皂八分，賣四十五塊；小牙粉七分，賣四十三袋！共——”

店員們撥拉著算盤“劈啪”作響。

子恒：“一十塊一毛五！”

保楨：“一十塊兩毛一！”

店員甲：“一十塊一毛六！”

店員乙：“一十塊兩毛三！”

店員丙：“一十塊一毛九！”

店員丁：“一十塊一毛五！”……

舉亭：“一十塊一毛五對！”

舉亭看一眼子恒，在紙上記下他的名字。

保楨瞥子恒一眼，不屑的神情。

舉亭：“一樓日雜櫃，記——棉手套一毛五一副，賣出二十八副；大湯勺一毛二，賣出八個；粗瓷碗三分一個，賣出四十個；白苗笤帚一毛八一把，賣出十二把，共——”

子恒：“八塊五毛二！”

大龍：“八塊五毛二！”

保楨：“八塊六毛四！”

店員甲：“八塊三毛六！”

店員乙：“八塊六毛七！”……

舉亭：“八塊五毛二對！”又記了一個名字。

大龍向子恒暗暗豎了豎大拇指，子恒朝他一笑。

保楨又瞥他們一眼，暗暗思量。

舉亭：“一樓鐵器櫃，記——小鐵勺兩分，賣出三十個；柳葉小剪刀五分，賣出九個；大剪刀一毛二，賣出三把；鐵釘五分一盒，賣出十盒！共——”

子恒：“一塊——”

保楨飛快的捅了一下子恒拿算盤的左手，算珠頓時亂了，子恒一怔。

保楨：（搶先）“一塊九毛一！”

子恒：“你——”

大龍：“一塊九毛一”

店員甲：“一塊九毛二！”

舉亭：“一塊九毛一對！”

保楨得意的朝子恒斜斜眼。

子恒含怒瞪著他。

舉亭拿著算盤撥了幾下，說：“二樓鞋帽櫃，共五百三十八塊；一樓日雜櫃，共二十塊五毛八；十三年二月初三帳，總計——

時隔數秒。子恒把算盤撥好遞給大龍，示意他念。

保禎剛要開口，大龍搶先念：“五百五十八塊五毛八！”

保禎瞪著大龍，大龍裝作沒看見，笑嘻嘻的瞅瞅子恒。

店員甲：“五百五十八塊五毛八！”

店員乙：“五百五十八塊五毛八！”

舉亭：“五百五十八塊五毛八！——總賬完畢！——交賬！”

店員們各自散去。

舉亭用關照的目光看著子恒忿忿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