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源榮堂大院。
子恒推著掛著小竹筐的自行車進了源榮堂大院，把小竹筐卸下來，對護院說：“大叔，這是東家要的兩種香胰子和兩把笊籬！”
護院一邊關好大門一邊對他說：“你送進去吧！笊籬給廚房，香胰子送二太太那屋！”
“哎！”子恒應著，推著車前走。
不一會兒，喜良從後邊攆上，叫道：“這不是子恒嘛？”
子恒回頭，喜良把他拉到一邊，高興的說：“咱的和記明兒開張，你來不？”
“這麽快？東西都置辦全了？”
“差不多，都是日用品，衣料還沒上，等有貨源再說！”
“幾個店員？”
“兩個，都是老家親戚，信得過！”
子恒點點頭，想到開張的事，為難道：“按時來怕是夠嗆，有機會我就去看看！”
喜良說：“不勉強，要是有空就過來轉個圈，沒空就拉倒，不過進貨出貨，我有的不大明白，你得照著點兒！”
子恒：“那不用說！”
“哎，我還有點事兒，先走了啊二掌櫃的！”喜良拍拍他，高興地走了。
子恒把笊籬送到廚房後，向馨蘭房轉過來。
馨蘭房門口。
秋蓮坐在門口看著報紙認字，見有人來，抬頭一看，覺得來人似曾相識。
子恒問：“這是二太太的房間吧？”
秋蓮站起來，點了點頭，沒回答，辨認著來人。
子恒一邊把貨拿下來，一邊問：“二太太在嗎？這是她要的……”
秋蓮小心的問：“你……是周子恒吧？”
“你咋認得我？” 子恒瞅著這張充滿靈氣的俏臉，恍若夢中。
“我是秋蓮，你忘了？咱們一起從山海關坐火車到奉天的呀，還有一個會唱大鼓的……”
子恒想起來了，驚訝道：“原來是你呀！——這麽一打扮，我還真認不出來了！”
“太太出去了，東西給我就好了！”秋蓮接過子恒送來的生活用品，“哎，那個唱大鼓的也在櫃上啦？”
“沒，他在北市場……”二人聊了起來。
茂興源百貨店。
午間沒有顧客，保禎坐在角落打盹，其他店員有的偷偷倚靠櫃台休憩，有的漫不經心的整理貨品。
子恒翻轉一隻算盤，算珠朝下，左右滾動著，蠻有興致。突然，一隻秤砣砸到他的手上，他本能的一縮，“啊！”的一聲痛叫，“幹啥！”
夥計們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了，大龍湊過來站在子恒這邊。保禎拎著秤砣洋洋得意。
子恒揉著手，怒視保禎：“你是不是不欺負人難受？”
保禎：“這不叫欺負，這叫教訓！”
子恒：“你憑啥？”
“就憑你把算盤這麽倒放著！知道這是啥嗎？這是對財神爺不恭！犯了大忌還嘴硬，不狠狠教訓教訓你掌櫃的還得怨我這個師兄管教不嚴呢！”
子恒憋火掄拳頭上前，被大龍拽住。
大龍悄聲勸著：“好漢不吃眼前虧，先記他這一賬！”
子恒這才咬著牙忍住火氣。
茂興源後院，大宿舍，夜。
夥計們有的爬上通鋪準備休息，有的幹脆和衣而睡，大龍叼著根秸稈和子恒相鄰鋪被。
店員們牢騷著：“咱們累死累活幹了八九個時辰，他們連頓晚飯都不給，太欺負人了！你們說是不是啊？”“唉，誰叫咱們是夥計呢！”“熬吧，熬到吃勞金的，就有錢買點東西吃了！”……
大龍把秸稈從嘴裏扯出來，扔的老遠。
子恒逗他：“吃飽了？”
“做夢吃好的去！”大龍說著倒頭閉眼。
子恒環顧大夥兒，想到什麽，溜下炕，穿鞋。
大龍問：“你幹啥去？”
“上茅房！——我使使你的帽兒！”子恒說著從枕邊拈上大龍的四塊瓦氈帽，戴好，出了大宿舍，輕輕掩上百貨店後院門，上了街道。
夜色下的街道空無一人，子恒疾步走著。
源榮堂大門口。
月色下，源榮堂的大門“吱呀”開了一個小縫，秋蓮擠出來，子恒上前。
秋蓮悄聲問：“咋這個時候來了？”
子恒說：“我請你幫個忙！——能不能幫我弄點吃的？幹糧啥的？”
“你要多少？
“多少都行，不過越多越好！”
秋蓮略一盤算：“地瓜行嗎？我看廚房裏堆了不少，我想辦法用灶給你燒點！”
子恒很高興：“行呀，麻煩你了！”
“不麻煩！明天吧，明天這個時候，我給你送去！”
“別，還是我來拿吧，你帶這些東西萬一被東家看到了不好！”
“你放心，我有辦法應付！”
“那你多加小心！”
“嗯！”
“我走了，你快進屋吧！”
秋蓮稍作目送，進門。
茂興錢莊經理室。
銘鑫在電話裏回應著長林的吩咐：“好，好！您放心，等結完帳一定給您送過去！——哎！”
放下電話的同時，老武拿著賬簿敲門進來。
老武猜測著問：“大掌櫃的電話？”
銘鑫情緒不佳：“還能有誰？”
“啥事？”
銘鑫沒有正麵回答，哼哼著說：“我早就猜到了，這鹽款好收油水難撈！每次大掌櫃都要親自過目，賬麵上根本做不得假！ ”
老武說：“上百萬的資金給咱們做流動已經是很大的好處啦！”
銘鑫：“我是說我自己！難道這麽多錢就沒有咱們一丁點兒的份兒？”
“大掌櫃心裏有數！”
“誰心裏都有數，關鍵是他心裏又沒有咱們！——老武呀，你是老會計了，賬麵的虛實最了解，倒是想想辦法呀！”
老武想勸又實在難以苟同對方的心思，一陣沉默。
銘鑫還以怨氣的眼神。
老武：“那……這帳還……”
銘鑫：“人家都要上門來了，送過去吧！”
老武：“哎！”
銘鑫欲攔又止，眼看著老武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