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同發當庫房。
銘鑫環視庫房各色古董,神色焦急:“賣了?你真的賣給他了?”
“嗯!”
“四萬哪?”
“咳,這事兒就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朝奉很得意,“他自己叫價四萬,我又有沒有逼他!”
銘鑫猛砸拳頭:“哎呀,你真是……”
朝奉很費解銘鑫的舉動:“哎,我怎麽了?不是你說盡快脫手嗎?賣了這麽個好價錢,你應該高興才是,怎麽倒怪起我來了?”
銘鑫:“我……要我咋說你!你知道那個買走假畫的人是誰嗎?”
“你說那個毛頭小子?”朝奉滿不在乎地說,“我哪認得,誰呀?”
銘鑫咬著牙:“少東家!——茂興源的少東家!”
朝奉瞪大眼睛:“啊?你怎麽不早說?——我明白了,我說那天你咋一聲不吭的走了呢?你是看見他才溜的?是不是?”
“現在不是追究我的時候!關鍵咱們得想想該咋辦!前一陣兒奉票的事東家本來就懷疑著我哪,這件事要是再叫他們知道了,我這輩子可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日子啦!”
銘鑫在屋裏轉來轉去。
朝奉:“那就快想辦法呀!不過,咱們當初說好的條件你可不能反悔呀!”
銘鑫:“條件?哼,那錢咱們誰也不能動!”
朝奉沉下臉,倒退兩步:“你……你怎麽說話不算數?當時可是你說的錢一到手就五五分帳!”
“甭跟我說當時!當時我哪知道買這幅畫的會是這個真假不分的傻小子!要早知道是他,我寧可不賣!”
朝奉冷下臉,道:“現在說這些有啥用!我管你少東家老東家!反正假畫是給你賣了,我可等著分賬呢!”
“分賬!還想分賬?——你等著吧!”銘鑫忿忿往外走,朝奉叫住他。
“哎,你這麽著就想走?當初你借走我那一百塊大洋的時候,可沒說有些人不能賣給呀?看在咱倆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不該讓我白忙活一回!”
“我還不是白忙活!我在報紙上登廣告的錢還是借的錢莊會計的呢!”
朝奉斜眼瞅瞅他:“誰都會這麽說!我知道你現在手頭緊,可好歹我也是幫過你的,就算你不念我的好,至少也不應該讓我太吃虧,咱們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是?”
“哼!”銘鑫低著頭忿忿走出。朝奉瞥他一眼,緊鎖眉頭。
李宅。
一家人吃晚飯時,長林說起仲平最近支錢的事。
雨棠驚呀道:“啥?四萬塊?仲平要這麽多錢幹啥?”
長林:“他當時沒有說,我原以為你會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算了,既然他不說,咱們也別多打聽!”
長林很平靜的吃飯,雨棠卻一直琢磨著。
東大教學樓前。
東大主教學樓是一棟中間四層兩邊三層的對稱型紅磚建築物。仲平和雨棠一起走下教學樓的台階。
仲平對支取巨款毫不隱藏:“這件事跟別人不能說,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呀!”
雨棠說:“如果跟我沒關係,我知道它幹啥!”
仲平連忙說:“有關係有關係!哎,你知道嗎?我買了一件禮物,你肯定喜歡!”
“給我的?你用四萬塊錢買禮物送給我?”
“對啊!”
“你瘋啦?”雨棠訝然的表情繼而嚴肅,“我不要!”
“我已經買了!”
“那我也不要!如果是四塊錢買的,我還可以考慮,這麽貴重的東西,我絕對不能收!”
“咳,你怕啥?這件東西呀,一般人是猜不到它的價值的!上次沒能給你求到葛月譚大師的作品,我心裏一直不好受,這次機會我說什麽不能放過! ”
“過去的事就算了,我也沒覺得有多重要!反正這個禮物說啥我也不要!”雨棠徑自走開。
“我是誠心誠意的,你就忍心斷然拒絕呀?”仲平追上幾步,企圖說服雨棠。
雨棠鄭重的對仲平說:“這個禮物太重了,我承受不起!我希望你在給與我、要求我的同時能尊重我的感受!”
仲平站住,眼看著雨棠走遠,挫敗的神情。
源榮堂後院小花園遊廊。
遊廊兩旁各有小花壇,花壇裏的一些花卉宿根被殘雪掩蓋,周圍一些觀賞鬆柏蔥綠依然。
仲平雙手插兜,站在馨蘭麵前,左顧右盼。
馨蘭坐在欄杆旁,勸說兒子學買賣:“仲平啊,你爸爸要你學買賣的那些話你真得好好想想!不要老抱怨我們不理解你,倒是你能不能理解理解父母!咱家就你一個兒子,咱們這個家畢竟早晚都得靠你!李掌櫃再有本事,也有老的時候,他要是有一天老了幹不動了,咱總不能眼看著把買賣做黃了吧!你是吳家的兒子,你有責任哪!”
仲平說:“媽!吳家的事我責無旁貸,可吳家的兒子也不一定是做買賣的料啊!就算將來李掌櫃幹不了了,買賣做不下去了,那也該著茂興源氣數已盡,怨不得別人!”
馨蘭氣憤道:“你在說啥!要是你爸爸聽見你這麽說該有多傷心!”
“你們逼著我學買賣,傷心是早晚的!我說的都是實話!任何事物都有它的興起衰落!咱們的茂興源輝煌了將盡一百年,我們沒必要再苛求它再輝煌一百年!”
“這是啥話!這是啥話!你……真是氣死我了!你這個死小子……”馨蘭靠在欄杆上,喘著氣罵著。
仲平看看母親,暗有悔色:“媽……我今天心情不好!——對不起! ”
馨蘭無奈的看著仲平轉身離去。